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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ian”,后來熟了,便單叫她名字的最后一個字“藍”。他們來峴港已經大半年了,阿勝甚至學會了簡單的中文,除了發音有些荒腔走板,倒也有些模樣了。
對于明藍的話阿勝顯然不太同意,結結巴巴地說:“藍,江先生說等。”
明藍心想,江淮想和時薇享受二人世界,有心讓她晚些回去,她自然不會掃他的興,只是怎么好意思讓阿勝下不了班。她心一橫,便說:“我今晚想住這里。”
阿勝聲音高了一個八度:“江先生沒有說。”
明藍嘆了口氣,拿出手機撥了江淮的電話。
接電話的竟是時薇。明藍聽到手機那頭的女聲,足足愣了兩秒后說:“時薇,麻煩電話給江淮。”
“哦,黎叔在幫他洗澡。什么事?”
“也沒什么,我就是想和他說一聲,我今晚會住在會安,一會兒我就讓阿勝回去,你們要用車也方便一點。”
時薇沉默了片刻:“我還是讓江淮自己聽一下吧,你自己跟他說……”
“不用了,”明藍苦笑了一下,“和你說也是一樣的。你替我轉達吧。——也不是多大的事。”
“……好吧,你自己小心。”時薇說。
明藍沖著阿勝晃了晃手機:“OK”
阿勝摸摸后腦勺,憨厚地笑了笑,與明藍道別發動了車子。
明藍從包里拿出時薇轉交給她的信封。這個信封她認得,是下周酒店開幕晚宴的請柬。請柬上有一串地址和名字。明藍沒有問時薇究竟江淮讓她找的人是誰,江淮讓她做的事,她向來都不問緣由,只管執行。
從停車場出來,明藍走了一段路,遇到幾個把車停靠在路邊的三輪車夫,便把地址給其中一個看,想順便問問怎么去。誰知架不住車夫殷勤地拉生意,考慮之后,她覺得若能因此早點辦完江淮交托的事、把帖子送到也挺好,也就同意坐車了。
這種名叫XICH
LO的三輪車仿佛成了越南的一張名片。其最大的特色是乘客的座椅在前,車夫在后面蹬車。據說這還是源于法國殖民者的發明。這樣的設計可以避免車夫身上的汗臭味被風一吹熏到后座的乘客,又使得乘客在沿途觀景中視線不受到阻礙。
明藍早些年從書上見過這種三輪車的介紹,當時她就心想,這世上的人最擅長做也最樂于做的事之一,一定包括把自己的同類劃分“三六九等”,古往今來,人類對于這件事總是樂此不疲,所思之細,簡直匪夷所思。
當年她拿著那本從圖書館借來的旅游畫冊,把這段關于越南三輪車的介紹和圖片指給江淮看的時候,一時嘴順便把自己的想法說了出來。江淮聽了以后,用一種很平靜的口吻說:“明藍,人喜歡這么做,大概也是因為人本身能真正左右的事太少了,所以才會在有限的事上逞能耐。人的際遇總是不平等的,能平等的只有人格;又或者,我們應該這樣說:人的際遇雖然不平等,但是人格總是平等的。——無論境遇如何,你要記著這一點。”
明藍抱著書坐在他的輪椅前,忽然意識到了自己的身份,這讓她尷尬,兩只手慌亂地合上書,有些無奈地笑了笑。
她永遠不會忘記江淮當時的樣子。他顫巍巍地抬起不能舉得太高的右手,虛虛地托了托她的下巴,很認真地看著她說:“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不過你想的哪算什么大不了的事?你看,我是個四肢癱瘓的人,連自己的肢體都不能自由支配,難道我和你的人格就不平等了么?要是連人格都不能平等,我又該依靠什么力量才能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