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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不周也曾站在不遠處遙望觀察過,咸味海風掠過眉梢,他淡淡開口“這世界真是變得越來越好了”,然后安靜戴上黑色漁夫帽按照既定路線走回書店,掛起今日不營業的牌子,躺在躺椅上昏睡過去。
——碼頭到處是忙亂,預示即將來臨的停泊。
——我來到這里卻誰也不等,只觀察所有的別人的等待。
貌似就是那次外出回來意外讀到這句話,宋不周便將《佩索阿詩集》從無人問津的三層書架上請了下來。
如詩中所寫,他并沒有離開這座塞佛島出去看看的想法,世界萬事萬物的發展也與他無關。
年輕人私下里都說那青苔書店的老板人如店名,耐得住寂寞沉得下心。
還有另一種說法,他是被時代落在后方的可憐人,厄運纏身的苦命人。
要不是因為宋不周擔心周圍都是存在火災隱患的紙質書與木頭架子,估計現在桌面上的臺燈都會是燃燒的紅燭。
青苔書店有一面很高的弧形玻璃落地窗,透過墨綠色的窗格能看到外面行人和被街邊高樹劃得四分五裂的天空,干花裝飾也被冷意猶存的風吹斷。
剛入春的天氣依舊讓人琢磨不透,倒春寒來得猛烈,溫度足足降到零下跟冬天沒有分別。
宋不周討厭冬天。
可能是由衷的厭惡導致身體不自覺打了個寒顫,蓋在臉上的書順勢掉落到地面。這人像是反感陽光灑到臉上的明亮,皺了皺眉用手遮擋,但又想繼續讓身子躺在這方天地接受溫暖。
矛盾了一陣,他只好無奈閉上眼睛伸手摸起地上的書。
翻了一頁之后繼續蓋在臉上,研究虛無的量子閱讀法。
這些動作都被駐足在玻璃窗外的一位客人看在眼里。
落葉簌簌落在穿著黑色毛呢大衣的肩上,柳燼取下后將其夾在書里,而后將這本紅皮書放回長板凳上的盒子內。
街上的行人不算多。
畢竟這書店位置偏頗清冷,除了從碼頭出來的人要想走到市中心有三分之一的概率會經過此處,當地人很少來光臨這犄角旮旯。
像他這種從頭到腳皆為名牌高級貨的上流人士,將近一米九的挺拔身高,滿頭奪目的金色頭發卷曲著被風肆意吹起,在臉側潦草飄動。就算帶著黑色口罩不見真面目,過路人帶著追求美的本性都會有意無意想多看兩眼,但當視線上移看到書店招牌的時候又大多加快步速離開了。
“那個……請問你是不是……”一個女生紅著臉鼓足勇氣走近想要搭訕,結果被柳燼食指貼近口罩的噤聲手勢打斷了。
他的一雙狐貍眼瞳色較淺,在陽光下會散發出足以攝人心魂的神秘光芒,女生不由得晃神,那是一種紳士中摻雜魅惑的帥氣。
等她回過神來的時候,眼前的人早已經拐進滿是花草的石子路朝著書店的墨綠色大門走去。
下一秒,門框上的鈴鐺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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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苔書店的內部稱不上精致,上面兩層都是私人房間,只有一層是書店本體,主要分為兩大塊區域,中間存在三級樓梯的小落差。
書籍并沒有明確分類,不過按照老板的個人意志擺放得非常整齊。柳燼放輕呼吸,在“回”字形的書架中間穿梭挑選。
大衣口袋里的手機先是不安分地震動而后響起來電音樂“and if i only could~ i'd make a deal with god~ and i'd get him to swap our places……”
這首《running up that hill》是首老歌了,記得之前有次上節目的時候他演唱過男聲版本,后來感悟到原版果然是不可超越的經典于是將此設成了來電鈴聲,日日熏陶。
歌是好歌,但柳燼眉眼冷漠,完全沒有猶豫地按下了掛斷鍵。
忙碌的工作擠壓著他每天的生活,但有空來塞佛島散步放空身心好像是作為干海綿碎裂前有希望獲得水分的最后一棵稻草。
這事情電話另一頭的人也心知肚明,所以他可以沒有任何負罪感爽快按下紅色而不是綠色。
柳燼將手機放回大衣口袋,心情不錯地掃過書店里面那個躺在躺椅上的人。
片刻后,他走下三層階梯,黑色皮鞋發出聲響,站在書架前手里有意無意翻動一本名為《春日序曲》的書。
不過他那眼神幾乎一秒都沒在書皮上停留。
半個小時之后。
“宋先生,我有個問題想問你。”他說。
“請安靜看書。”躺椅上的人悶聲道。
柳燼臉上的笑容不散,三步上前拿下那本蓋住俊秀容貌的罪魁禍首。
眼前的書店老板穿著木拖鞋和寬松棕色休閑褲,上身是簡單素凈的低領米白色毛衣,里面沒有打底襯衫,碼數偏大所以整個人看上去像是堆在躺椅上的一團白色貓咪。
真要命,在這種衣服不合身的情況下依舊不耽誤人的好看,微長的黑發掃至嶙峋鎖骨,五官精致線條流暢,光潔白皙的皮膚搭配鏡片后面那雙狹長的眼睛,渾身散發淡淡的冷感。
“可我又不是來看書的。”
柳燼說完見眼下的人還是沒有動靜,俯身在其額頭飛快落下一個吻:“我是來看你的,宋不周先生。”
“柳燼,”宋不周語氣里似有嘆息,“不要做奇怪的事。”說完用袖子隨意擦拭額頭惹起一片紅印,然后睜開波瀾不驚的眼睛。
“奇怪的事?又不是沒親過。”柳燼無奈搖頭,接著看了眼自己手腕上的銀色勞力士手表,“現在是下午三點半,我的船票是四點半,不用這招接下來的一個小時又要浪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