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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為義沒什么表情地咽了下去。
沒什么味道。
事實上,他的味覺似乎也隨著身體機能的衰退而變得遲鈍。無論是季瑯費盡心思找來的頂級料理,還是眼前這盒速食粥,對他來說,都只是一種維持體征的燃料而已。
他勉強吃了小半盒,便搖了搖頭,示意夠了。
“再吃一點吧,你都睡了一整天了。”孟勻試圖勸說,勺子還固執地停在他唇邊。
“不想吃了。”傅為義偏過頭,躲開了勺子,重新靠回沙發背上,“我再睡會兒。”
“就在這里睡?”孟勻看了看旁邊的休息室床鋪,“我扶你過去......”
傅為義沒有回答,他已經閉上了眼睛,呼吸很快就再次變得平穩。那股無法抗拒的疲憊感如同巨大的黑洞,輕易地便將他的意識重新拖拽了回去。
孟勻看著他瞬間沉睡的側臉,伸出的手在半空中僵了片刻,最終還是無聲地收了回來。
再醒來又是清晨。
孟勻就趴在他的沙發邊,頭枕著自己的手臂,睡得很沉,眼下帶著濃重的青黑。他的手,還緊緊地抓著傅為義蓋著的毯子的一角,仿佛生怕他會憑空消失。
傅為義只是動了一下,孟勻就立刻抬起了頭。
“為義?”他揉了揉眼睛,在看清傅為義醒著后,笑了笑,說,“你醒了,天也亮了......我們......”
“......我們要下山了。”
語氣好像有點不舍的樣子。
下山的路比來時快了許多,也沉默了許多。傅為義的體力似乎在這一天一夜的沉睡后有所恢復,但精神依舊萎靡,孟勻還是握著他的手。
很快,他們回到了那間溫馨的頂層公寓,接下來的幾天,傅為義的生活是一種精心安排好的平靜。
孟勻似乎真的在努力扮演一個不發神經的、溫柔的舊情人。
他不再用那些偏執的、試探性的言語去刺探傅為義的心意,仿佛傅為義的默許已經是最好的證明。
孟勻甚至找出了塵封很久的大提琴,自從他成為孟堯之后就沒有拉過了。
許久沒有嘗試,不過他還記得。他的動作在最初的幾個音節里顯得有些生疏,指法也不如記憶中那般流暢,甚至有幾個音拉得略微走調。
但他拉得很認真,神情是傅為義許久未見的專注。
孟勻嘗試的是巴赫的薩拉班德舞曲。旋律緩慢、沉靜,是他非常喜歡的一首曲子,在安靜的房間里緩緩流淌。
傅為義想起很久以前,他和孟勻還在中學的時候。
孟勻是學校管弦樂隊的首席大提琴手,傅為義記得有一次,他大概是翹了課,覺得無聊,便跑到學校那間又大又舊的排練廳去找孟勻。
午后的陽光透過高高的的窗戶,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孟勻就坐在樂團的最前面,穿著一身挺括校服襯衫,脊背挺得筆直,正專注地看著指揮,琴弓在他手中劃出流暢而優美的弧線。
他等了很久,直到排練結束,指揮宣布休息,孟勻才發現他。他記得孟勻收起琴,背著那個比他人還高的琴盒走過來,臉上帶著一絲排練后的疲憊和矜持的溫柔,低頭問他:“你怎么來了?”
琴聲停了。
“......是不是拉得很糟糕?”孟勻放下琴弓,“我太久沒練了。”
傅為義沒有回答好與不好,只是問:“怎么想起來拉這個了?”
“你不是說......”孟勻把琴收好,說,“想回憶一下我以前的樣子嗎?”
“你想起來了嗎?”
想起來了。
傅為義看著他的臉,一張極為熟悉的面容,和過去為義的差別是眼角那道幾乎不可見的傷痕。
他終于對孟勻說:“你知道嗎,你作為孟堯死去的時候,我給你辦過一場非常盛大的葬禮。”
孟勻說:“我知道呀,我當時找了好多報道來看呢。”
“你死的時候,我確實懷疑過我自己。”
孟勻很高興地湊近了傅為義,說:“為義,你終于承認了啊。”
沒什么好不承認的。
現在的傅為義,不再覺得這是一件丟臉的事情。
*
不可避免的,傅為義的身體狀況仍然在滑落,間歇性的低燒出現,胸口疼痛發作的頻率也越來越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