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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網之后,有一棟灰撲撲的三層水泥樓房,墻體布滿彈痕和煙熏的痕跡。
鐵網之外,目之所及,是一片人海。
成千上萬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擠在一起,沿著山路蔓延出很遠。
他們中有膚色、樣貌各異的華人面孔,有本地穆雅馬人,也有來自東南亞、南亞其他國家的難民,甚至能看到一些白人和黑人身影混雜其中。
很多人在此等待了不止一天,塑料布支起的窩棚東一簇西一簇,人們成群地坐在滿是塵土的地上,低聲交談,孩子的哭鬧聲時斷時續。
空氣中彌漫著汗味、塵土味、食物腐敗的味道。
柳之楊將車停在人群,和韓小風推門下車。
兩人穿行在人群中,韓小風緊跟在柳之楊身后,目光不斷地掃視著周圍面孔。
人實在太多了,光是看起來像華人的群體就有好幾大堆,他們有的沉默寡言,有的正激烈討論,有的則呆呆地守著行李。
韓小風湊近柳之楊,壓低聲音:“柳哥,這么多人,長得像咱們同胞的也不少,怎么找?難道要一個個去問?”
柳之楊沒有立刻回答。直接呼喊或詢問目標太大,容易引起不必要的注意,尤其是在這種人人都緊繃的環境下。
他目光掃過一處靠著巖壁的帳篷群落時,腳步一頓。
那里坐著的一群人,穿著雖然臟污破舊,但款式依稀可辨,是建工集團統一配發的工裝夾克。
幾張面孔在記憶的塵埃中迅速清晰起來:蹲在地上抽著自制卷煙、眉頭緊鎖的黝黑漢子,是在水壩項目里帶過隊的老師傅老劉;
旁邊那個給一個孩子喂水、面容憔悴的婦女,是工地食堂幫廚的王嫂;
還有幾個或坐或臥的年輕人,雖然叫不上名字,但柳之楊肯定在工地上見過他們。
工頭老程也看見了風塵仆仆的柳之楊,他一愣,然后趕忙打開手機,開始翻建工集團活動的照片。
還沒翻到,一只粘著灰塵的手伸到老程面前。
“老程,和平街修繕的工頭。”柳之楊說。
老程見狀,連忙擦了幾下手,雙手握了上去,激動地說:“董事長,是董事長啊!您怎么會在這里?”
周圍工人聽見,紛紛圍了過來。
柳之楊拍了拍他滿是老繭的手,抬起頭,用中文對所有人說:“我是建工集團董事長,我身邊的是華國外交官,我們是來帶大家回家的。”
“好!!!”工人們歡呼起來,紛紛贊揚祖國沒有忘記他們。
老程卻憂心忡忡,他把柳之楊拉到一邊,指著一個塑料帳篷說:“打起來的時候,我們剛好在工地上,是兩邊打仗的中心。有五個工友受了傷,我們把他們抬到這里來的。已經有一兩天了,不知道他們還能撐多久……”
柳之楊眉頭一壓,和韓小風掀開帳篷。
韓小風只看了一眼,就跑到一旁干嘔了。
柳之楊緩緩放下塑料布。天氣悶熱,要是再得不到救治,這些人撐不了多久的。
當機立斷,柳之楊問老程:“大家的身份證和護照帶著嗎?”
老程說:“沒帶啊!我們是從工地直接跟著人群逃來的,沒有人帶著身份證護照這些。也因為這個,我們遲遲過不去。”
現在回去市區拿已經不現實。柳之楊看向韓小風:“你有什么辦法?”
韓小風為難地說:“根據外交慣例,外國人過關卡進軍事基地肯定是需要護照的。”
柳之楊往鐵網后面的三層小樓走去,韓小風趕緊跟上,又問:“你有辦法?”
柳之楊說:“你陪你進去,你先和守關的將軍談。”
韓小風擺手:“不行,我只是助理,我沒有談判權限……”
柳之楊轉身,抬手理了理他的衣領,說:“你現在就是華國外交官。”
韓小風一愣,也沒辦法說不,只好開始自我洗腦“我就是外交官我就是外交官我就是外交官……”
來到鐵網面前,端著槍的士兵攔住他們的去路。
“干什么!”士兵厲聲問。
“這位是華國外交官,我是翻譯。”柳之楊用穆語說,給了韓小風一個眼神。韓小風從懷里掏出自己的大使館證,試圖遮住下面的“助理”兩個字。
士兵接過證件,他看不懂什么助理不助理的,只確認了這確實是華國外交官證后,點了下頭,又擺擺手要柳之楊的證件。
柳之楊只好把自己的護照給他看。
果然,看見柳之楊的名字,士兵猛地一震,讓他們稍等,進去匯報。
一分鐘后,柳之楊和韓小風搜身后,被客氣地請上了鐵網后的小樓二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