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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之楊正要繼續睡,聽見雷問:
“柳老板,反正也沒事干,你能不能告訴我,你為什么要跟著甘川干?”
柳之楊睜開眼,看向前座的雷。
雷單手扶著方向盤,手指一下一下地敲,“怎么,不能說?”
倒不是不能說,只是六七年了,這是柳之楊第一次被問到這個事,而柳之楊也第一次回憶七年前,他遇到甘川的那晚。
……
柳之楊并不是第一個被派到穆雅馬當臥底的警察,在他之前,還有一個叫米拉的警察。
米拉來穆雅馬三年,聽上級說,是穆雅馬的老油條。柳之楊只要跟著他學習、配合他完成任務就行了。
來到穆雅馬,柳之楊和米拉配合默契,救下不少失足的華國公民,私底下一起喝酒吃飯,成了無話不談的好兄弟。
直到一次行動泄露,柳之楊才知道,他的好兄弟米拉早就是個癮君子。他背叛了祖國人民對他的期待,在穆雅馬甘愿沉淪,甚至踩著華國人往上爬,把當年做警察時的宣誓拋之腦后。
柳之楊做警察以來,第一個親手逮捕的人就是米拉。
他將米拉遣返回國,結果米拉在穆雅馬樹大根深,在穆雅馬當地勢力的幫助下,半路逃走了。
瘋了的米拉悄悄回到華國,拿著槍,在一個夕陽滿天的日子,來到一間普通居民房中,殺了正在做飯的一個婦女。
殺完人,他就地被華國警察逮捕。參與行動的人都說,在抓米拉時,米拉已經吸du上頭,滿身的血卻止不住笑。
柳之楊直到一周后才收到米拉被判死刑的消息,同時,還有一份死亡通知——他母親的。
可柳之楊當時在湄公河解救華國船員,等回到華國,只剩一壇骨灰。
柳之楊穿著喪服,打著傘,身體不住地顫抖,卻一滴淚都流不出——他連報仇都無門,米拉已經被處決了。
從那時起,他發誓,無論誰的葬禮,他都不會再哭了。
柳之楊頂替了米拉的位置,回到穆雅馬。
這里天氣實在是太熱了,風吹過來也是熱的,無休無止,無論到哪里都逃不出,就像心中那股無處發泄的火。
柳之楊想了很多天,怎么樣才能報仇,才能滅了心中的火。最后想出一個好辦法。
他穿著母親改的二手西裝,來到穆雅馬東區的郊外。
柳之楊在路口站了很久,終于看見道路盡頭,駛來一輛大貨車,他裹緊外套,走到馬路上。
大貨車朝他沖來,刺眼的車燈照亮他消瘦的臉。
柳之楊幾乎以為自己到地獄了。
直到眼前的燈光消失、耳邊傳來司機的咒罵聲,他睜開眼,發現自己躺在路上。
“……瞎子嗎!嚇死我了,真是晦氣大晚上遇到你這種瘋子!!”司機的罵聲忽遠忽近,柳之楊聽不真切。
“哎呦你他媽的,”除了司機,柳之楊身邊還有個聲音,罵得比司機還難聽,“差點兒撞到人還有理了,那么大的人都可以撞上,誰知道你他媽是不是邊睡覺邊開車?!”
司機也是在江湖上混的,聽這人說話如此難聽,不想惹上,一腳油門跑了。
“誒你他媽跑什么!老子沒讓你賠醫藥費呢你他媽的,最好別讓老子在別處遇到你,不然搞死你個沒素質的!!”
大貨車消失在彎道處,罵聲不止,那人一邊罵,一邊朝柳之楊走來。
紅樓夢有王熙鳳“未見其人,先聞其聲”,今天柳之楊算是領會到了。
耳朵疼得像是被qj了。
柳之楊慢慢爬起身,揉了揉耳朵,看向“救命恩人”。
很多初遇其實沒那么浪漫,當柳之楊回憶時,才發現已經忘記了那時甘川的模樣。只記得他一雙棕色的眼睛看著自己,亮得不可思議。
甘川笑說:“兄弟,遇到什么事,不至于拿自己性命開玩笑。”
說著,一把攬住他的肩:“哥們那兒有個活兒,去干建筑,一個月保你能賺幾千。跟哥去吧,以后,別想著自殺了。”
柳之楊只當他是隨口一說,但現在氣氛已經被打破,不是自殺好時候。正要走,余光忽然瞟到,甘川的褲拉鏈沒拉。
甘川順著他眼神往下看:“哎呦剛在山上撒尿,看你出事沖下來的。”邊說,邊把拉鏈拉上。
柳之楊沒想到,甘川真的有個不大的工地,做了個小理事長。
柳之楊做了工地的工頭。他冷漠古板、行事果斷,每天忙得不可開交,將工地管理得井井有條。
第一階段建設完成,第一筆工程款到賬的那天清晨,柳之楊正在樓頂天臺抽煙。
他看著手機里的幾千塊錢,下意識想往家里打,等進入打款界面才發現,他沒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