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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北“哦”了聲,帶了點兒心疼,“你又加班呀?”這么晚了。
陸崇南覺得心口那方像是被羽毛掃了一下,微微泛著癢,他低聲輕笑,“不希望我加班?”
蘇北頓時噤聲,好像被撞破了莫大的秘密一樣,羞恥地把自己的腦袋埋進被子里,隔了好一會兒才又鉆出來,默默深呼吸,對著電話聽筒說:“就是覺得你太辛苦了。”
“還好,”他含混過去,有了工作的人,又有幾個是清閑的,習慣了,加班也就沒那么可怕,只是小姑娘還躺在溫床上,對什么都一驚一乍。
“剛剛看了什么?害怕成這樣。”他轉了話題,從床上下來,開了燈,光傾斜而下,他沐浴在這一片明亮里,從衣鏡里看到自己的臉,那唇角勾著一點笑,細碎的,不易察覺。
蘇北大腦飛速轉了會兒,事實上她從來不看恐怖片,所以搜刮了片刻也沒從大腦里搜刮出一丁點有用的信息,不由懊惱地皺了皺眉。
“不知道呢,我在酒店,無線電視里自動播送的,我無聊看了會兒,本來覺得不害怕的,看著看著就覺得好恐怖。”蘇北終于找到了一個合適的借口,順帶也告訴了他自己在酒店。
嗯,也算完成任務啦!
小叔果然抓住了重點,沉著聲音問她,“酒店?”
那語氣,蘇北莫名覺得心里咯噔地一下,好像被老爸抓到去開房的小姑娘,滿心的驚慌失措。
可明明,她什么都沒做啊!
蘇北一邊兒鄙夷自己,一邊兒捂著心臟說:“我和嘉林哥出來玩兒呢!在臨市,過兩天就回去了。”她特意叫了聲嘉林哥,多正經。
陸崇南的語氣似乎并沒有好轉多少,問她,“就你們兩個?”
“跟家里交代了嗎?”
“住在哪兒?”
他連聲問著,一字一句都帶著點兒不愉。
蘇北察覺到了,更覺得忐忑,跟爸媽說的時候都沒有這么忐忑,一顆心七上八下,她只能顫顫巍巍地回答,“嗯,住在瑤湖酒店……”正說著,陸嘉林在門外叫她,“楠楠,剛買的水,你放哪兒了?”
蘇北恨不得把陸嘉林嘴捂上,可這會兒也只能硬著頭皮回答,“門口呢,鞋柜上。”
蘇北再次把話筒放在耳朵上的時候,就聽見小叔沉沉的聲音,“一個房間?”
陸崇南已經走到了廚房,把電水壺插上電,過了一會兒,水咕嘟咕嘟地冒著泡,他覺得有點兒口渴,只好先從冰箱里找水喝,中間的一層,擺了滿滿一格子的飲料,果汁,可樂,酸奶,蘇打水……是他早先放進去的,小姑娘總是不喜歡喝白開水,牛奶也不愿意喝,一開冰箱就找飲料,他總是叮囑她,少喝些飲料,可最后還是買來備著。
這會兒他手頓在那里,目光一寸一寸地在中間逡巡,卻似乎失了焦距,看不清,找不到,耳朵里是陸嘉林的聲音,模糊地傳過來,“楠楠,剛買的水,你放哪兒了?”
然后是蘇北有些無奈又埋怨的聲音,“門口呢,鞋柜上。”
手還在一瓶蘇打水上頓著,他像是突然忘了自己要做什么,轉身,靠在了冰箱上,問她,“一個房間?”
印象里似乎蘇北和他最親近,比對陸行敏都親近,而對陸嘉林,生疏地近乎冷淡。兩個人性格差太多,陸嘉林似乎也不太喜歡和蘇北在一起,太沉悶,沒有共同話題。
怎么突然就一起去玩兒了?
他也曾年少過,知曉那些懵懂的情緒,知曉那些浪漫而天真的情懷,他甚至能明白,小姑娘可能是戀愛了。
她在那邊支支吾吾,好像犯了莫大的錯誤,期期艾艾地跟他解釋,“是套房,我們一人一個房間,嘉林哥說這邊兒亂,訂不到挨著的房間,一個樓上一個樓下他不放心。”
一口一個嘉林哥,他竟不知,兩個人已這樣親昵。
陸崇南“嗯”了一聲,腦海里思緒翻飛,一瞬間情緒膨脹萬千,又散化成絲,糾纏著每根神經,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浮躁縈繞在心頭。
他不敢再多說,匆匆一句,“早點兒休息。”就掛了電話。
小姑娘不是沒分寸的人,怎么就輕易跟成年男人單獨出去,他想她大概是真的戀愛了。
可是為什么他會覺得難受?好像從小養到大的女兒,突然要被臭小子帶走的那種不快和憤怒。
冰箱還開著,吹出的冷空氣掃在他的脖頸,一片冰涼。他從里面摸出一瓶可樂,擰開,灌了一口,冰涼的液體穿過胸膛,卻壓不住那里瘋狂涌動的燥亂。
水壺的水開了,嗚嗚鳴叫著,他卻似乎沒有聽見,陸行敏在書房整理文件,在長久的嗚嗚聲中探出身子,轉身去了廚房,把開關給按了,一邊嘟囔著要換一個能自動跳電的電水壺,一邊兒扭頭去看自己弟弟,問他,“你這怎么了?一副魂不守舍的樣子。”
陸崇南緩慢地抬了頭,魂不……守舍……嗎?
他把剩下的半瓶可樂也灌下去,對著陸行敏搖了搖頭,“沒事。”
一點兒事都沒有,就是剛睡醒,可能腦子不大清醒。
再睡一會兒就好了。
可他躺在床上,怎么都睡不著。
蘇北盯著掛斷的電話愣了好久,爾后慌亂和害怕接踵而至,胸口脹滿了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恨不得提上行李,這一刻就回去。
只要他沒有不開心,就好了。
小叔生氣了,他很少這樣子直白地掛她的電話,一定是生氣了,這念頭在腦海里一直轉啊轉的,轉得她難受又難過。
這夜她失眠了,睡不著,可能昨夜吃的東西不合適,又或者水土不服,再或者只是情緒的低落讓身體的免疫力都降低了,一整個晚上都在腹瀉,隱約還在低燒。
天亮的時候,她站在洗手臺前看著鏡子里的自己,竟然哭了起來。
說不清楚是什么情緒在驅動,就是覺得有點兒難過。
過了會兒,敲門聲響了,大概是陸嘉林來叫她,蘇北正在刷牙,吐出牙膏沫,快速地漱了下口,然后擦了下手就去開門,一邊走一邊嘟囔,“陸嘉林,我覺得我今天可能不能出去玩了,我好像有點兒發燒,要不要你先自己轉轉,我去醫院……”掛個號。一句話沒說完,她開了門。
門外站著的除了陸嘉林,還有——
“小叔?”蘇北叫著他,手已經忍不住抓住了他的胳膊,觸感是真實的,昨夜睡不著,恍恍惚惚也不知是做夢還是在思考,總覺得他就在眼前,板著臉,沒什么情緒,似乎在生氣,那模樣,看得蘇北一顆心揪在一起。<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