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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倩不喜歡她們,也害怕她們說自己壞話。
她很努力的洗衣服了,但是身上還是會有味道。后來她就把自己縮在教室的角落里,每天望著窗外,數著放學的時間。
樊倩沒有朋友。田醒春似乎也只用有過許節一個朋友。
那么她們就可以當朋友。樊倩這么想著,見田醒春沒有反應,她剛剛升起來的理直氣壯又一下子縮回去。
樊倩小聲問:“我們是朋友吧?可以算吧?”
“不知道。”
田醒春在交朋友方面確實也很生疏。
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和許節當上朋友的。她不知道為什么許節總是會一次又一次沖出來保護自己不被同學欺負;她不知道為什么許節會和自己一起暢想未來;她也不知道為什么許節會和她一起從家里逃出來。
她們沒有提過友情,也不談愛情。
一切就是這么水到渠成:許節一次又一次保護田醒春;田醒春會告訴許節她想念媽媽;許節拉著眼睛看不見的她一起逃跑,她們把家人拋在身后,把學校拋在身后,把一切拋在身后。
她們在一起,做彼此的朋友,姐妹,戀人,母親。
她們相依為命。
“我看別人交朋友就是一起上廁所。我們雖然沒有一起上廁所,但是我們住在一起……就能算是朋友了吧?”
樊倩的手扣著床單,她的理直氣壯在得不到田醒春肯定的答復時煙消云散,囁嚅著試圖從貧瘠的經驗中找到一些證據。
田醒春看樊倩,看陌生人一樣。她們沒有交換過年紀,但樊倩看起來那么小,比當年的她和許節還要小。
田醒春說:“不要和我當朋友,我的朋友會死的?!?
樊倩不講話了。她只是扣著床單,看著田醒春。清明的燈光不但照亮樊倩,同樣也把田醒春緊繃的干瘦的臉暴露無遺。然而風扇搖著頭,吹動她的碎發,田醒春左半邊臉被遮住一些。
樊倩第一次交朋友被拒絕。她有些難過。
她把雙腿豎起來,小腿抱進自己的懷里。她有些委屈地說:“可是大家都會死啊。我奶奶也死了。”
田醒春由碎發拂過臉,忍著些許的癢,“你要找朋友,該去找段岸那種好人,而不是找我。”
樊倩更委屈了,而且疑惑:“為什么不能找你?你們總說好人好人的,到底什么才是好人呢?”
風扇又搖著頭,吹開樊倩剛洗干凈的頭發。田醒春聞到一股淡淡的洗發水香味,不屬于她和樊倩會買的洗發水,肯定也是汪蕊給她用的。
想到汪蕊,田醒春又想到段岸。
好人,她們就是好人。如果當初自己和許節遇到的是她們,那許節說不定也不會死。
田醒春不想再說話了。
她躺下來,轉過身,背對樊倩。
坐在床上的樊倩遲遲等不到田醒春的答復,嘆著氣,伸手關掉了燈。
房間恢復一片黑暗,只有風扇還在搖著頭。
第31章 8月26日(一)
晨光熹微時,段岸感覺自己在崩潰。
她昨天中午給田醒春送完粥,聽完她的故事。下午回到組里,她決心要盡早和章立早一起解決手上那個賠償金的事件,再回去好好幫田醒春。
但自從回陽縣以來,所有事情的發展都和段岸預料的不同。比如在出發之前段岸覺得自己榮歸故里,一定會幫大家把所有的事情都解決。但事實上,段岸和章立早昨天一下午都在和當事人的溝通中焦頭爛額。
最后她們求助了駱嘉淼。
駱律的建議是有些事情就是沒有辦法一次性解決。她們兩個人湊在一起幫當事人寫好了法律意見書,再之后的事情她們也沒有辦法再做了。
本以為這件事告一段落,段岸卻沒想到當天晚上那位在廠里工作,被機器震壞耳朵的大媽找了上來。
大媽前幾天把自己的材料遞給了段岸,結果段岸忙著田醒春的事情,早把這件事拋至腦后。
大媽激動得面紅耳赤:“你不是說能給我辦成嗎!”
段岸揉著耳朵,險些被她的大聲震出眼淚。
——
法律報告很好寫。
段岸為自己的遺忘而感到萬分抱歉,熬了一個通宵寫完了大媽可以做的法律事宜以及可能面臨的問題。
但是給大媽講解報告并且真的實施卻很難。
段岸坐在電腦前,自己的報告已經結尾,需要再檢查一遍就可以。
她看著窗外一點點升起的太陽,昨天沒有掉下來的眼淚今天掉了下來。
段岸把電腦裝進背包,悄悄從民宿里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