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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倩沒想到說一句話就能被夸,很不好意思的笑了。
直到段岸的背影消失在樊倩視線里,小姑娘才后知后覺地想起:哎呀,我還是不知道是不是有人生病。
不過樊倩沒有時間多琢磨這事兒。她轉身進廚房,袖子還沒有撩起來,自己攢的臟盤子臟碗已經被阿姨洗干凈了。
樊倩急得跺腳:“我得干點兒啥呀,姨,不然蕊姨不讓我在店里待著了!您忙了一中午都沒吃飯,快休息休息吧!”
阿姨手上還留著洗潔精的泡泡,見小姑娘真的著急,她雙手在衣服上蹭了蹭,摸摸樊倩的腦袋,“放心吧。你蕊姨要趕早趕走你了,她才不會趕你走呢。”
這不是樊倩第一次聽到類似的話了。
上一次就在昨天。汪蕊本人親口告訴過她:我對你好,是希望別人也能對我女兒這么好。
汪蕊說她對樊倩的好有目的。但樊倩不這么認為。不管是有目的還是有墓地,好就是好。樊倩想著家里新買的風扇,昨晚新睡上的枕頭。她現在睡覺竟然還需要換睡衣了。
要知道在昨晚之前,樊倩睡覺就是躺上床閉上眼睛。而現在,她要換上睡覺專門穿的衣服。
昨晚田醒春看著樊倩粉色黃花的長袖睡衣睡褲,呆愣半天,不明白這是什么。
樊倩忍不住得意,翹著嘴角對她解釋一番,“你也去買一套睡衣吧!睡覺能穿。”
可惜田醒春沒有半點哄孩子的心。她抱著胳膊翻過身,‘啪’一下關掉燈,睡覺去了。
“那我也想多干點兒活呀。”樊倩并不是嘴甜,她說話做事都遵從自己的心思,“您和蕊姨,還有大家對我都這么好,我也不能白吃飯。洗碗洗盤子也不是啥大事兒。下次讓我來吧。”
“行。”確實不是大事兒。阿姨笑呵呵的又摸摸樊倩的腦袋,認為這孩子心好。心好的孩子,以后都會過得好,“那下次你洗。咱們吃飯去吧,今兒有紅燒肉呢。”
紅燒肉!樊倩在心里歡呼。
——
醫院里二十四小時充斥著聲音。
呼叫鈴聲,腳步聲,儀器聲,護士不耐煩地大聲向耳背的老人解釋:“不是故意留你住院的!你真的生病了!!”
老太太上半身都要貼到護士的嘴巴上了,她說:“啊——?”
所有人都在發出聲音,醫院的每一個地方都充斥著聲音。
所以田醒春的哭聲被埋進聲音里,所以田醒春的哭聲只有段岸聽到了。
段岸用手背狠狠的抹過眼睛,她說:“這不是你的錯。田醒春,許節不是你害死的,這不是你的錯。”
一滴淚珠停留在田醒春的臉頰上。它來不及落下,也沒有被抹去。田醒春說:“沒有人信我。在你來之前,沒有人相信我說的話。他們都說許節是不小心摔死的。但是許節不會。她真的不小心摔下去的話也不會戴皮帶。雖然我看不見,但是我知道,我都知道!”
段岸的掌心貼到田醒春的臉頰上。那滴眼淚被她抹去。
田醒春的雙手握住段岸的胳膊,握住她救命的稻草,“我求求你了,你幫幫我好不好?他們都騙我。我讀書的時候門門課都考第一,但是他們卻說我是傻子。他們壓著我去醫院,給我辦殘疾證。段岸,我不是傻子,我高二月考考628分,我不是傻子……”
段岸躲開田醒春紅彤彤的眼睛。她不敢看她,她怕再多看一眼自己就會忍不住大哭起來。
田醒春找過警察,找過當天值班的同事。她找過他們很多很多遍,說到嘴唇發干,嗓子冒煙。她求他們,比今天求段岸更加真誠和激烈。
她拉著桂姨的手哭著哀求,求求桂姨說出真相,求求龔哥告訴警察當天到底發生了什么事情。組長,組長您是官呀,您是領導啊,求求您了,只要您肯站出來,許節才能安息啊!
值班的同事們開始躲田醒春。她就在警局里攔住負責許節案子的警察。她給他們下跪,給他們磕頭。
她求了一遍又一遍,哭了一回又一回。但是沒有人理她,沒有人信她,大家都說許節就是不小心從樓梯上摔下去的,大家都說田醒春瘋了。
他們把她送到醫院,測試的題目一道接一道朝著田醒春丟過來。田醒春一道題也聽不懂,一個字也不認識。她一直在想為什么,為什么許節死了?到底是誰做的?
田醒春做錯了什么呢?
她只想找到殺害許節的兇手。找不到,她就把這一切怪罪到自己的頭上,認為那天如果沒有離開,許節就不會死。
段岸低著頭,眼淚無聲地融進田醒春的病床里。
不是這樣的。不應該是這樣的。
田醒春就算瘋了傻了,她也從來沒有想過借著自己的瘋和傻去害人去鬧事。她是好心的人,好心的人難道不值得得到一個問題的答案嗎?
第30章 8月25日(五)
田醒春繞過不知道誰擺在門邊的木棍,穿過天井院,走到二樓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