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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黑眼珠歸位,大概是想緩解病房內的氛圍,閑聊似的說:“不過她們忙著呢,說來了一個大案子。”
段寧亭納悶:“咱陽縣還能有大案子了?”
汪蕊從口袋里掏出一張紙巾遞給樊倩:“嗯啊。說是一個姑娘在警察局門口舉橫幅,要還她清白什么的。她們忙得可亂了,我沒太仔細聽,把飯放下就走了。”
還她清白?
一口白粥嗆進樊倩的嗓子里,她咳的臉紅氣喘,眼淚含在眼睛里。
汪蕊和段寧亭關切的話語被她排除在耳朵以外,樊倩心里重重砸下三個大字——田醒春!!
——
段岸接過駱律遞來的紙巾擦掉額頭上的汗,眼睛還是不敢離開那個黝黑的精瘦女人。
她在半個小時以前緩緩展開懷里的橫幅,也為這場‘鬧劇’拉開帷幕。
太陽光成為聚光燈,一束束打在她的身上。輪到她說臺詞了,但她不言不語,只是高高舉起手上血書橫幅,要人還她清白。
段岸第一時間抬頭去看自己的帶教律師駱嘉淼。
黑色西裝的駱嘉淼站在她身邊,和不遠處靜默高舉橫幅的女人成為兩座對立的山。
“姐,您……額……”站在女人身邊的同事們和段岸一樣都是實習生,他們第一次見到這樣的場面,腦袋一片空白,干巴巴吐出幾個字以后,求助的看向駱嘉淼。
駱嘉淼沒有回應任何人投來的視線。她的手在段岸肩膀上用力按了一下以示安撫,快走幾步上前,對舉著橫幅的女人綻出一個微笑:“您好。我是丘市平心律所的律師,我叫駱嘉淼,如果您能放下橫幅和我說一說發生了什么事的話,我想我很愿意幫助您。”
田醒春透過駱嘉淼的眼鏡去看她的眼睛。
這位看起來和她年紀相仿的律師,神情鎮定從容,帶著對田醒春接下來一定會聽她話的自信面帶微笑。她好像能把一切事情都算到,她好像對什么都不意外。
“誒——又是你!”
在田醒春做出任何反應的前一秒,熟悉的男人粗嗓子從田醒春身前傳過來。
她認得那個聲音,是陽縣警察局的馬警官。她和這位馬警官相識多年,馬警官也從一開始對她的禮貌敷衍變成粗魯驅逐。
他穿著制服,從警局門前兩條長條桌的中間穿過,指著田醒春的鼻子罵:“你怎么又來了!走!走開!”
駱嘉淼回頭。她按下馬警官伸出的胳膊說:“沒關系,馬警官。您別急,有什么話好好說。”
馬警官摘下被汗蒸著的警官帽。
丘市要來大律師的事情他早早就聽上頭交代過了,要確保一切順利,不能出現任何意外。前陣子他還和同事擔心田醒春這瘋女人每天都來警局門口靜坐示威,要怎么解決她。結果前幾天她沒來,馬警官以為她回心轉意,也就沒管。
萬萬沒想到,怕什么來什么,田醒春還是來了!
馬警官用手擼了一把汗濕的腦袋,皺著眉對這位城里來的大律師說:“駱律你不知道哇,她是個瘋子,基本上每天都來我們門口坐著示威,她的話不可以信的。”
“瘋子?”駱嘉淼重新看向田醒春。
黑褲子白體恤黑皮帶的田醒春看著確實有些古怪,但也不大像個‘瘋子’。
馬警官用手點一點太陽穴,“她這里有問題。領著殘疾補助吶。”
“我不是瘋子。”田醒春冷冷的盯著馬警官。她張張嘴,想說什么又頓了幾秒鐘,最終再度重復,“我不是瘋子。”
陽光在田醒春的身上,被熱的以為已經死了的蟬在這時突然開始鳴叫起來。它們叫得越來越大聲,響亮的讓人無法忽視它們的存在。
田醒春就在這一片聒噪的蟬鳴中擲地有聲地說:“我不要律師,我要清白。許節不是意外死的,她在2005年8月29號被人殺害,馬上要到她二十周年的忌日,我要你們還她清白,抓到兇手!”
馬警官立即大叫,口中翻來覆去的是田醒春這么多年來聽到最多的話,“那案子早都結了!”,“你說她不是意外死的你拿出證據來啊”,“你快走吧,這里不是給你鬧事的地方”。
站在一邊的駱嘉淼看看田醒春,又看看馬警官。她往后退了兩步,把這件一看就很混亂的事情交給當地警方處理。
蟬鳴聲漸弱,一陣不知道從哪里來的風吹過來。駱嘉淼鬢角邊的碎發被吹起,她的身后同時傳來年輕有力的叫喊:“馬警官!您讓這位大姐過來!我來幫她!”
“段岸!”駱嘉淼的腦袋轉到一半,呵斥先發制人。她身后原本坐在長條桌后面的實習律師已經站起來,上半身趴在桌子上,朝著前方探身。
她被駱嘉淼呵斥之后神情僵住一瞬,但很快就對自己的帶教律師再度笑起來,“駱律,咱們來陽縣不就是為了做法律援助的嗎?我看這位大姐很需要我們幫忙啊!”
駱嘉淼的上嘴唇碰了碰下嘴唇,再度看向田醒春。
她被馬警官推搡,但她并不離開。
她說,我只是想要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