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倪青眼眸微動,想說些什么,但轉(zhuǎn)念還是把話咽了回去。
一片云遮了半邊陽光,“洛川”睜開眼,側(cè)躺著,抬起眸子,有些猶豫問道:“你跟這個世界的洛川……好了多久?”
“十六年。從我來到這里開始,直到現(xiàn)在。”
“哇哦。”“洛川”挑了下眉,“人生的一半啊。”
“你似乎對我們的感情一點不驚訝?”倪青問。
“沒什么可驚訝的。我這輩子不會愛上別人,也就只有自己——”不知想到了什么,“洛川”忽然頓了一下,轉(zhuǎn)了話鋒:
“至少你把她養(yǎng)得很好。”
倪青淡笑:“你又沒見過她。”
“我感覺得到。”“洛川”坐了起來,背著光,臉上的陰影遮蓋了她朦朧的表情,“我畢竟也是洛川。”
倪青心中一跳,有一剎那,她捕捉到了對方尾音里的哀傷。
但“洛川”的話語很快又恢復(fù)了怡然:“你不去上班嗎?”
“請假了,總不能把你一個人丟在家里。”
“是嗎。”“洛川”挑著自己的指甲,讓鮮艷的美甲反出絢爛的光,“我反倒不習(xí)慣家里有人。”
“清醒點,這是我家。”倪青把臟碗筷丟進水槽,幾步走到她身側(cè),曲起指頭敲了敲她的腦門,“別躺著,來幫我擦桌子。”
…
吃了飯又曬了太陽,“洛川”身上的虛弱勁散了不少,原本慘白的唇色可算帶上了些血氣。她低著頭慢慢地擦著桌子,陽光適時灑在她的半身,掃除了眉間一點憂郁,變得溫婉。只要不開口,論誰也猜不到她的真實身份。
倪青洗完碗,忽然接到了一個電話,掛斷后,她果斷換掉了家居服,準備出門。
“你去哪兒?”洛川叫住她。
倪青一邊穿鞋一邊道:“一個案子盯了很久,嫌疑人可能有動作。”
她仔細叮囑“洛川”:“別亂跑,也別亂來,家里有監(jiān)控我都能看見。洛川最近休假應(yīng)該沒有人會找她,有事情給我打電話,沒接就是在忙,之后會給你打回來。書房里的書和健身器材你都可以用,洛川的手機電腦你也可以玩,但別發(fā)出任何東西,總之,別做不像洛川的事情。”
“知道了知道了,嘮叨鬼。”“洛川”滿不在乎地擺手,“你平時跟你的洛川也這么啰嗦?”
“當(dāng)然不。”倪青挖苦道,“她跟我們不一樣,是個地道的良民。”
“切。”“洛川”的白眼簡直要翻到天上去了。
…
倪青走后,“洛川”繼續(xù)磨洋工式地擦了一會兒桌子,只是已明顯心不在焉。
她癡癡地凝望著被臨時挪到陽臺上的開得正艷的百合花,帶棱角的玻璃花瓶把陽光分解成了七彩的顏色,又將目光落回自己的身前,餐桌對面倪青和洛川的合影相框,手臂上的舊傷疤突然泛起了難忍的刺癢。
她短暫地閉了眼,將胸中奇特的翻騰的情緒下壓,像在躲著什么似的,隨便拉了扇門,離開客廳。
門后是個相當(dāng)寬敞的書房。整面的立柜里放滿了各類藏書和獎杯獎狀,尺寸超長的書桌上除兩臺電腦外,還井井有條地擺了不少小物件,大多是旅游或約會時的紀念。
“洛川”靠著桌邊站了一會兒,打開柜門,從里面拿出了一座金色的獎杯。
那是洛川的第一部劇本獲的大獎。
酸澀浮上心頭,竟令“洛川”的眼眶有些腫熱。
她從沒想過【洛川】這個名字也能如此耀眼。
在泥淖里滾了多年,她早便忘了——其實自己并非生來墮落。
另一個自己的人生,明亮得叫她嫉妒。
門鈴響起,“洛川”一驚,手中獎杯險些掉落。
她快步走向大門,同時努力思考另一個洛川平常該有的模樣,擠擠自己的臉頰,讓肌肉放松,以便笑得自然。
然而,在看見門外人的那一刻,她渾身的肌肉都僵了回去。
“師……”她迅速捂住嘴,兩個眼圈飛速泛紅,后退了兩步,本就不穩(wěn)的手指已顫得不成樣子。
拎著兩瓶從國外帶來的好酒的言顏等了許久才聽見門鎖聲,門遲緩地打開,而就在里面人的身形暴露在眼前時,她的臉色驟然變了。
酒瓶碰撞叮當(dāng)作響,只一剎那,言顏的手便扼住了“洛川”的咽喉,厲聲喝道:“你不是洛川,你是誰?”
“洛川”沒有半點反抗,她的眼睛里此時已蓄滿了淚水,將眼前人的面容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