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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堯又叫他一聲:“聽寒,走呀?”
徐聽寒如夢初醒,應了聲便下車。
“星星之家”是一幢獨棟三層小樓,外墻被漆成生機勃勃的淺綠色。如果僅從外觀評價,這里很像幼兒園,只是一樓外的院落里沒有滑梯等等游樂設施。徐聽寒和安堯進到一層大廳,前臺的接待阿姨站起來,問他們要找誰。
安堯將反饋信找出來,說明他們是捐款人,想要來收容機構實地考察了解情況。胖胖的阿姨笑得像很富貴雍容的牡丹花,嘴里連連夸著、歡迎著二位貴賓。她讓徐聽寒與安堯和他們上樓,去找機構的主辦人交流溝通。
她走在前面,熱情地向兩位客人介紹:一樓是餐廳、廚房與醫務室,二樓是供在機構內生活的出獄后女囚們活動、娛樂和做些簡單手工的多功能大廳,三樓是臥室和辦公室。被收容的婦女們可以選擇在機構內接些手工方面的散單謀生,也可以去外面打工,晚上回到這里休息。胖阿姨很自豪,“我女兒厲害吧!當時別人都說她做這個不靠譜,我一聽就說你必須要做,我給你拿錢,咱們把它做好,你看,我們這里現在還是很不錯的嘛?!?
安堯溫柔地笑著說:“是啊,阿姨,您和您的女兒都很厲害。”
將兩個人帶到主辦人的辦公室門前,胖阿姨就急匆匆下樓去堅守工作崗位了。徐聽寒敲門,主辦人來開,問清他們的來意后也十分激動。
“二位千里迢迢來我們這里考察,我們倍感榮幸,請你們放心,你們的捐款都有被我們用在居住環境的改造和飲食條件的提升上,還有徐先生特別交代給馮夢阿姨的錢,我們都有按時給她,對她說是她做的手工制品出售后得到的收益。”
徐聽寒站起來,深深向主辦人鞠了一躬。安堯也陪著他站起來,兩個人又向一并向主辦人鞠躬,把坐在對面的主辦人嚇得不輕:“哎呦,您這是干什么,不需要這樣的,我們做這些都是應該的,您別這么客氣?!?
主辦人干脆也站起來,先把兩個彎著腰的人扶起來,又與他們依次握手。
雖然在信里徐聽寒說馮夢是自己的親戚,但看今天徐聽寒的表現,主辦人猜到了徐聽寒和馮夢的關系特殊。不等徐聽寒要求,主辦人便說:“二位要和我去二樓看看嗎?”
“方便的話當然好?!卑矆蛘f,主辦人帶著他們下樓,走到二樓活動室門外時向徐聽寒與安堯介紹道:“現在是下午工作的時間。我們不想讓這些可憐的女人一輩子仰人鼻息生活,一定要她們學門手藝,這樣對她們好,我們接受捐款的時候也更安心?!?
房間里每位女士都在認真地做著工作,有的在裁布料,有的在用縫紉機縫補,有些在鉤織或刺繡。主辦人說這些只是她們工作內容的一部分,烘焙、料理都是在“星星之家”的女士要學習的內容。安堯聽著很受觸動,和主辦人交流了很多,越發覺得這樣一個避難所、烏托邦的存在很有價值。
他回頭看時,徐聽寒正專注地透過玻璃看著房間內的某個身影。主理人看到后小聲告訴安堯:“那位就是馮夢阿姨?!?
馮夢所坐的位置能被門外人看到的只有側臉,這或許就是母子連心,多年未見,一張不夠清晰的側臉就能吸引徐聽寒的目光,讓他流連又眷戀。他不會認錯,因為沒人會認錯自己的媽媽,無論分開多久、相隔多遠。
安堯以為徐聽寒會哭,會落淚,或者露出欣喜若狂得償所愿的笑容,可是徐聽寒都沒有。他只是看著那張不斷晃動的側臉,很久很久。
安堯想要推門,讓徐聽寒去房間內看,或者讓主辦人將馮夢叫出來,畢竟他也很想見自己的婆婆??蓜傄~出一步,徐聽寒突然伸出手臂攔住安堯。
他終于轉頭看向安堯,表情呆滯僵硬。安堯對著他很心疼又很無奈地笑:“聽寒,不進去看看她嗎?”
“遙遙,我看到我媽媽了。”徐聽寒卻答非所問,囁嚅著告訴安堯。“我看到她了,不是在夢里。”
主辦人已經悄悄離開,活動室門口只剩徐聽寒與安堯。他們毫無顧忌地抱在一起,徐聽寒將臉埋在安堯肩膀上,無聲的流著眼淚。安堯也生出幾分凄涼的淚意,他拍著徐聽寒的后背一遍遍對他重復:“老公,你見到媽媽了,她很好,你不需要再害怕了。”
徐聽寒伏在安堯肩上哭了很久,久到安堯肩頭的衣服都被眼淚浸泡透了,濕乎乎地貼在皮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