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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問題的。”所長說,她的態度始終和藹友善,如果論起擺架子,昨天兩個趾高氣昂的民警都比這位女所長傲慢不少。徐聽寒和安堯與她對話時感受到的是一種邏輯清晰、條理分明的氣氛,又因為局長溫和的態度不會顯得太過嚴肅。
“兩位先生,我一定會嚴肅處理你們反映的情況,給你們一個滿意的結果。”局長說完,披了件外套和兩人一同下樓。徐聽寒和安堯原本想去詢問室看看巴珠,但因為制度規定,問話結束前暫時不能進入打擾,兩個人只能在門外透過玻璃窗悄悄偷看。
“我師父辦過本省一個很有名的案子,是一樁殺夫案。”所長不知何時來到了兩人背后,聲音低沉卻有力量:“我那時候還在實習期,沒有資格跑現場、做筆錄,只能做做整理文檔之類的打雜的工作,所以對整個案件的情況了解不多。師父辦那個案子的時候,很多同事都不看好,說她矯枉過正,不知道死者為大,非要為那個當事人求一個較輕的判罰,同情受害人是違背自己的良心。”
“我師父說,她不在乎其他人怎么說,她相信老天有眼,一定懂她。她那時候就告訴我,再遇到有婦女來報警說被老公打,絕對不要袖手旁觀。別人不想管、不想理,我們管,我們幫。”
所長和徐聽寒與安堯的目光同樣望著房間內坐在民警身旁的小而瘦弱的巴珠,“希望這孩子到了他母親那里不會再受苦。”
徐聽寒嘴唇微動,沒有出聲。安堯轉頭,向著所長道謝:“謝謝您,也謝謝您師父。”
等對巴珠的問詢結束已經快到十二點,徐聽寒提議帶巴珠去縣城的餐館吃頓飯。這里沒有受到泥石流的嚴重影響,街上的商鋪今天都恢復了正常營業。徐聽寒問了巴珠的意見,選定了一家本地小炒飯店,點了些巴珠想吃的菜。
從詢問室出來后,巴珠就說問他話的警察姐姐很好,十分溫柔,沒有對他的磕磕巴巴產生不耐煩的情緒。在看起來能提供幫助的警察這里得到了正向反饋,巴珠的心情好了不少,吃飯也比昨天大口。今天的經歷終于讓這個長期習得性無助的小朋友相信,他不再是孤立無援的一個人,有很多人在支持他。
徐聽寒見安堯一直看著小巴珠,湊過去問他:“遙遙,你不是說你不喜歡小朋友嗎?”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眼安堯的肚子,被安堯用筷子敲了下手背。安堯緊張地看了看周圍,才咬著牙罵他:“你嚴肅一點!”
徐聽寒笑出了聲。對面的兩位老師不知道發生了什么,疑惑地望著安堯。安堯擺擺手說“沒事”,又偷偷把手伸到桌下擰徐聽寒的大腿。
等徐聽寒不笑了安堯才開口:“我是在想…你七歲的時候是不是和巴珠一樣。如果能回到過去,我想做那個帶你報警,給你幫助的人。”
徐聽寒摩挲著安堯的大腿,千言萬語哽在喉嚨里,爭先恐后尋找出口,但最終都變成了一句簡單的“謝謝老婆”。
安堯小聲說“瞎客氣什么”,唇角卻微微勾起了些。
安堯不會勸他放下或忘記,只會后悔沒能早點來到他身邊陪伴他。這樣的安堯,讓他怎么能不多愛一些呢?徐聽寒永遠學不會對安堯放手。
“老公…今天所長說的那個案子,會是你媽媽的案子嗎?”
“我覺得有可能。叢曲市乃至整個a省,這十幾年來最有名的一樁殺夫案應就是這個了。”徐聽寒說,“當年有很多警察參與了調查偵破工作,還有幾位律師在聽說我母親的情況之后,主動要求做代理。案發之后幫助過我們的人很多,這些情誼讓我們兩個得到了很多精神上的鼓勵,可惜我沒辦法把他們都記清,沒辦法一一報答他們。”徐聽寒看著安堯:“謝謝你,老婆,我發現我沒那么害怕提起這件事了。論起幫助,肯定是你的陪伴幫到我最多。”
安堯抓住他的手指用力握了握,又沿著每個指節撫摸。猶豫了好久,他才問出口:“那…老公,既然你都來a省了,要不要…見一下你媽媽?”
徐聽寒很久都沒回答。安堯握著他的手,漸漸變為十指相扣的姿勢。他不想讓徐聽寒糾結為難,于是小聲補充:“不想見也可以的,聽寒,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
“倒不是不想見,我是不知道,去見她有什么意義。”徐聽寒低著頭,語氣飄忽而彷徨:“不是不想她,我很想她,經常夢見她,我是怕她不想見我。我怕她看到我,就想起那些受苦遭罪的日子,想起那個毀了她一生的人。偶爾我也不確定,我是不是…摧毀我媽媽的幫兇之一。如果她當時不是想帶著我一起跑,而是抓住機會獨自離開,后面的事或許就都不會發生了。”
從情感的角度考慮,安堯是很想告訴徐聽寒不要這樣想的。可結合實際情況來思考,安堯又說不出口。母職被賦予的形容詞永遠是“無私”,在古往今來的無數故事與實例之中,母親天然會愛自己的子女,不求任何回報。可徐聽寒家的情況是最特殊的那類,所以徐聽寒越靠近就越懷疑,越渴望就越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