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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安堯只是輕輕嘆口氣,“聽寒,家里有三個箱子,你不可能同時都躺進去。更何況我還可以買新的,我想走有一百種方法,你攔不住我的。”
徐聽寒腦中閃過太多片段碎片,要像曾經計劃過的那樣將安堯捆起來丟進別墅嗎?別墅在市郊,不是這幾年最新開發的全市聞名的別墅區,安堯父母不會想到,同事也更猜不到他和安堯在那里…他是警察,近水樓臺先得月,燈下黑或許能瞞天過海一段時間,但到不得不日日相對,慘烈折磨到至死方休的那時,遙遙還會原諒他嗎?
安堯是老徐之外第一個真正接納徐聽寒,對徐聽寒說“愛”的人。他不該讓所有一切都變得像是可笑的錯誤。遙遙是他至高無上的珍寶,不該毀在他手里。
安堯被這樣的拉扯磨的沒了脾氣,只有疲倦。他見徐聽寒不肯挪開位置讓他裝行李箱,正打算站起來去拿新箱子,卻看徐聽寒將臉埋進手心,用力搓了兩把。
他坐起來,留在安堯身邊,看他一件件將衣物裝好。他的頭快低到地上,龐大身軀縮起,像是被放掉氣,抽干壓癟的氣球。他的肩膀在輕輕抖動,可他沒有再阻止安堯。
安堯拿了大部分夏裝和幾件秋裝,能夠現買的物品,諸如洗護套裝和貼身衣物他一概沒裝,打算用酒店的或臨時購入。裝到最后行李箱一角還留有不大不小的空間,足夠再放些零碎物件,安堯卻鉆進書房,抱出用來裝徐聽寒寫給他信件的木箱,將所有信都理好,信封安穩地嵌在狹小空間里。
徐聽寒的心卻像被剜掉一塊同樣大小的血肉。心臟怎么可以那么痛?怎么可以感受不到一點還活在世上的證據?安堯合攏箱子發出的“嘀嗒”聲比躺在病床上停止呼吸后儀器發出的警報聲還刺耳,徐聽寒不會在有限的生命里找出任何一刻能比現在更接近“痛徹心扉”這種形容。
安堯做的對,他想,就該用同樣的方式責罰自己。他先做過吵架后丟安堯在家這種壞事,安堯原諒了他,可他還在利用安堯的退讓善良讓安堯傷心。他根本不配被稱作是安堯最忠誠的護衛,最貼心的戀人,他真的是教養不熟的野狗。
可他沒辦法說出口。理由,實情,若是他做得好心理準備,不會苦苦糾纏迷惘到今天。他是該相信安堯永遠不會放棄或離開的,可他從來都不敢。
徐聽寒是沒得到過愛,只會盲目照搬照抄其他地方學來的愛的公式的膽小鬼。安堯是他全部感情的投注,他中了這世上最大最寶貴的一張彩券,除了安堯,除了安堯的愛徐聽寒什么都沒有,也什么都不需要。但他的愛不夠純粹,不夠簡單,他不夠干凈,不夠完美。
安堯將行李箱抬起,身上的衣服還是今天穿的那套,他摸了摸徐聽寒的頭:“保重。”
離開時安堯沒有回頭,徐聽寒也不想讓安堯看清他紅到發燙的眼圈。眼淚在聽見關門聲時沒有預兆的掉落,徐聽寒看不清路,憑借記憶摸進衣帽間,翻亂疊放整齊的衣物抽出安堯的衣服蓋在頭上。
透明的無色淚滴沾在白色襯衫上,漸漸浮出淡灰色的洇痕。
第26章
學術會議的舉辦地定在國內一座知名旅游城市,到會的同行很多,有些在學界頗有聲望的前輩也受邀而來作了報告。和安堯同行的有四五位同事,因為安堯暫時沒有招生資格,沒帶學生,其他老師都帶了一位或兩位學生參會。
會議持續三天,第一天上午開幕,第一天下午及第二天全天各個分會場按主題進行報告會。安堯最想要聽的是第二天晚飯前最后一場,由他非常尊敬的來自首都大學的許教授做的關于民生政策的報告,內容詳實,分析了政策走向,也兼顧了實踐案例的引用,對安堯自己的項目設計啟發很大。
會議結束時安堯由副院長帶著上前,既為社交也為咨詢,簡單與許教授聊了聊他們學院這兩年發表的文章、承擔的科研任務、申請的基金課題。
“我們學院今年也有定點援助項目,大概率會去墨陽市,在c省,和你們要去的地方毗鄰,兩個地方在政策落實、居民生活發展上應該有共性,我們到時候樂意聊聊,互相提提建議。這幾年是關鍵,有人說我們這幫人做項目是噱頭,都是為了名聲和撈錢,我不這么想。改造建設新農村,創建新產業體系是不簡單,但能夠幫到有需要的人,我們的工作就值得。”許教授端起茶杯喝水,又問安堯:“你們是打算十月份就進村?待到年底?我聽說冬天那邊不暖和,要注意保暖啊。”
副院長笑著替他答道:“暫時是這樣決定的,具體的工作安排我們還得商量,也可能等明年三月開春暖和了再去考察。”
安堯靜靜站著,不太能做出適當的反應。感謝副院長讓他免于不知所措的無奈境況,能多點時間用于反復思考與徐聽寒的爭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