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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要考勤,教授就背上雙肩包走了,安堯從座位上站起來走到講臺邊,手里是白花花的幾張紙。他的日常穿搭似乎也偏向正裝,也許是因為今天降溫,所以穿了一件灰色polo領的半拉鏈毛衣。他依然戴著銀色金屬邊框的眼鏡,修剪得規整而弧度恰好的黑發蓋住耳朵。
徐聽寒單手支撐在桌面上,頂住下頜。“點名像ai的助教”,徐聽寒實在是想聽聽看,畢竟辯論那天安堯說話時語氣還算有起伏。結果安堯剛點了兩個名字徐聽寒就想笑,還真是和學生的評價一樣,完全是毫無感情的機械音。
安堯的氣質很得體也很嚴謹,在學生面前做事時像是遵照設定好的程序,一板一眼,每次抬頭、落筆的動作幅度幾乎相同。叫到名字的同學會舉手,安堯便很快地抬一下頭,準確定位后再低頭動筆。他站的很直,并未靠著講桌,在徐聽寒看來他甚至比剛才上課的教授更適合站在教室里面對學生。
徐聽寒將帽檐壓低,避免和安堯直接對上眼神。他今天戴了一幅黑框眼鏡,想讓自己看起來與整個環境更加和諧。不過他絕不承認這是受了某人的影響。
在安堯點名的時間里,不少同學已經收拾好了背包,徐聽寒卻沒動。待到安堯點完最后一個名字,等不及的同學馬上從前門飛了出去,徐聽寒慢慢地將用來裝模作樣的紙筆放進包里,又很做作地掏出一包手紙,抽了一張在額頭上輕輕按壓擦汗。
柔軟清香的手紙遮掩下,徐聽寒又認真地看了安堯片刻。
他整理書包的動作并不快,拉鏈還沒拉好,一位選課的同學朝他走去,和他說著些什么。安堯面朝同學,微微低下些頭傾聽。安堯好像做什么都很遵照章程,就連聽人說話都要用一百分的力氣告訴對方他有在思考。徐聽寒見過很多認真的人,認真過頭就成了死板無趣,安堯卻沒有給他這種無聊的感覺。
看見和安堯的同學說話離開了,徐聽寒也背上書包從后門走掉。出了教學樓,已經接近他的門禁時間,于是徐聽寒很快地跑起來。
十月是模糊的冷,夜風總是不夠溫和,犀利地席卷校園道路上的落葉,刮到人臉上有種生硬的痛。氣流呼嘯經過耳邊時,徐聽寒發覺自己并沒有任何抱怨或后悔的心態。就連這段很冷又很長的獨身一人的路,徐聽寒都不覺煩悶。
安堯像是徐聽寒在二十一歲獲得的特制佐米曲普坦,只要見到安堯,徐聽寒就不會再感受到如影隨形的慣常的頭痛,也很少會萌生倥傯的虛無,每多見到安堯一次,徐聽寒對生活的期待就會多加深一分。
安堯卓越的能力,出眾的外形都吸引了徐聽寒,更重要的是他認為自己和安堯曾短暫共鳴過。徐聽寒搞不懂這算喜歡還是崇拜,又或者在某些時刻這二者本就相伴而生。在各種渠道中了解到的安堯都是人品佳,氣質正,水平高的好青年,在情感史上也并不混亂,干凈如白紙。
徐聽寒對一個人的品格有簡單粗暴的判斷標準,如果近乎所有人對某人的評價都是“他很好”,要么說明這個人很會演戲,要么說明這個人就是挑不出錯誤的好。入學四年,除了被評價“少言寡語”和“不茍言笑”之外,安堯幾乎從無負面消息傳出。徐聽寒在這些瑣碎的事例中拼湊出安堯的形象,而仰望安堯愈久,他的仰慕就愈深切。
徐聽寒隱密的暗戀和初戀在遇見安堯后一并到來。
這條路徐聽寒又走了很多遍。路邊時常有流浪貓出沒,遇到一次后徐聽寒便學會在書包里揣貓條,冬天小貓們很容易被凍死,他沒有能力收養,只希望小動物們過得好些。一開始小貓們不肯親近,徐聽寒只能夾著嗓子叫“咪咪”,將小貓們吸引過來。漸漸地小貓們也會主動靠近徐聽寒,有幾只還學會了撒嬌,翻出肚皮讓徐聽寒摸。
小貓肚皮毛茸茸的手感,會讓徐聽寒想起安堯唯一加絨的外套。
安堯的私服確實如徐聽寒推測一般簡約而優雅。他似乎很怕冷,總能比徐聽寒多穿出一個厚度,偏愛穿毛衣,偶爾會內搭高領打底或白色襯衫。上課時只要徐聽寒看向他,他必然是在看書或用電腦,很少見他彎腰駝背稍有松懈的樣貌。
上課時徐聽寒的注意力都分給了安堯,知識水平自然并無絲毫長進,旁聽到快期末也沒搞明白這門課到底在講什么。好在教授都是按名冊點人回答問題,不然點到徐聽寒時他一定會尷尬地站起來,最后只能在一片死寂中丟下一句“我不知道”,想想就很丟臉。
那樣安堯會回頭看他嗎?徐聽寒其實不知道自己的答案是“要”還是“不要”,但如果真的能發生一次,還是要吧,可以光明正大的對視,然后徐聽寒會笑,像他提前預設排練過的那樣,可這或許會讓安堯覺得他有病。
其實徐聽寒只想得到一個對視就好。
第13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