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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就是車下的托臺。
總要有一根竿連接起他們,控制住他們,才會有乘坐幸福的母親,不是嗎?
可是這輛搖搖車也太耐用了,一枚硬幣都無需,就可以搖好久。
久到他數著沒關緊的淋浴頭里漏出了幾千滴的水。
也許比月工門里的還要多。
回過神來的時候,他已經干凈清爽地躺在了床上。
久違燈光終于能夠直射進他的眼珠子里。
是他自己回房間的?還是被葉將成抱回的?
葉綸想不起來了。
明明才十幾分鐘之前的事情,卻好像過了幾個世紀。
軀殼沒有知覺了,像被電鉆捅過般疼,痛徹心扉。
結束前,葉將成幫他打理得干干凈凈。
葉將成抱著他,要他一直健康。
他才十三歲,他怎么會不健康?
葉將成是要他一直健康?還是要什么能一直健康?
葉綸開了門,路過母親的房間,聽見里面的幾冽與柔情一如既往。
他充耳不聞,來到玄關的佛像前跪了下去,對脖子上的觀音和面前的佛問:
難道幸福一定是需要交換的嗎?
佛前的香才燒了一個頭。
可佛沒有說話。
牠和觀音都不謀而合地沉默了。
葉綸明白了。
這是默認,是默許。
不過,只要有神明庇佑,庇佑母親能幸福下去,他小小的犧牲,也沒什么。
葉綸從前很喜歡自己的臉。
他遺傳了母親的大雙眼皮和高鼻梁,也遺傳了那個拋棄他們的男人柔和的臉型。
班上的女孩子們都說,他好像是電影里的男主角,長得像,氣質也像。
青春期的男女,剛剛過了最討厭異性的年紀,開始有了憧憬與幻想。
葉綸頻頻收到情書,收到禮物,可他似是不知道這些曾幾何時也能讓他開心。
女孩子拉著他的手,在巷子口和他告白。
她們身上香噴噴的,嘴唇軟綿綿的,牙齒好像一顆顆薄荷糖,涼涼的,甜甜的,他卻沒有興趣。
他只想抱著她們和母親一樣的身亻本,靠在她們的懷里,彌補前一天晚上,被谷欠望之箭身寸穿,又釘在了十字架上面的身亻本。
他已經長大了,沒有辦法和小時候一樣窩在母親的懷里了。
但好在,他還能和小時候一樣,與母親待在一起生活。
母親是他唯一的依戀,是他在這個失去顏色的世界上唯一的色彩。
于是他能忍受。
忍受搖搖車一次又一次安裝在他日漸發育的身上。
可老天非要把這唯一的色彩擦掉。
用一句在新聞報紙上寥寥幾筆的車禍,擦得一干二凈。
他撕爛了葉將成的遺像,抱著母親的遺像坐了一天一夜。
他的心臟死掉了。
他也想要一起去死,帶上母親的靈魂,甩開所有骯臟的男人。
可是在車上,母親拼盡全力地護著他,要他好好活下去。
活下去,遠比死更難。
母親要他活著,那他就活著。
以母親的身份活下去。
他一面思念母親,一面,做了變性手術。
并非他想成為女人。
他依然是男人。
他要孕育母親的身亻本,他的靈魂將會與母親永存。
手術的痛苦只是一個開始。
那種疼痛不是一次性的,就連走路都會拉扯傷口,就連彎腰都是一種困難。
沒有人能夠明白他所經受的痛苦。
因為下亻本疼到無法站直,他不得不像尾化作腿的人魚一樣,一小步一小步踩著尖利的鋒刃,用專門的清理液去清洗專門的杵具。
動了手術的部位不可以受壓,他要把自己橫著放上護理墊,然后用杵具定型人造創口。
這個流程需要反復進行,維持十幾分鐘到個把小時不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