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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短七個字,像一把生銹的鋼刀,駭得人渾身一震。
它是舊的,鈍的,卻粗暴地破開了陳昉記憶的皮箱。
所有和鄭孝旋有關的片段從裂口里瘋一般傾瀉而出,再也止不住。
那一年,是她和劉泰河一同力排眾議,將年輕的他提拔至核心崗位。
那一年,是她來到清卿的葬禮上,給予他力量,告訴他一定能抓到真兇。
是她教導他為人處世的道理,是她教會他緝兇審訊的手段,也是她讓他有了要站得更高,站得更穩的信念與基石。
可隨著劈頭蓋臉的真相,那些他視為人生燈塔的每一個瞬間,全部變成了精心編織的謊言。
那些他賴以判斷世界的基準,在此刻分崩離析。
陳昉猶如凍結,忘記了回答。
他聽見雷昱不管不顧地接著說:“前面嚴隅法醫帶著姚老拍的照片來市局了,我發現這些照片中,有一張和鄭孝旋非常相似,當即去內網查了查鄭孝旋的履歷,發現竟然也是空白的!堂堂一個局長,怎么可能沒有資料?剛才沒聽到你的電話,因為我在調查盛川以及盛川附近可以進行變性手術的醫院,果然找到了一張照片,照片上的人除了性別簡直和她現在長得一模一樣!我回到局里后聽人說鄭孝旋早就離開了,馬上想到要打電話通知你……”
耳邊東一句西一句的話戛然而止——
手機沒電了。
無力地垂下臂膀,陳昉極其緩慢地抬眼。
目光穿透晨光,筆直地看著對面的人。
她伸過來的那只手,還懸在半空中。
陳昉忽然想明白很多事情。
撥下代熄因的手,他一步一步用力地走到鄭孝旋面前,費了好大功夫,才拿出那份屬于葉綸的協議,朝著她攤開。
他很艱難地開口,嗓子眼比被濃煙熏過還要干痛:“動手術的時候,這個人三十多歲,她是為了生孩子而動的手術,倘若按照她動手術時開始計算,孩子到現在也差不多也十一歲了。我們曾經的方向都錯了,一直覺得兇手是為了別人而犯罪,其實,她從始至終都是為了自己……
“我說得對嗎,葉綸?”
“哦?”鄭孝旋微微一笑,“看來你已經知道了?”
她倒沒有繼續偽裝了,臉上的心焦和關切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漠然的涼意:“早都告訴你別查了,你怎么就是不乖?要是你不查,我還是你的好局長,你還是我的得力干將,怎么會鬧成現在這個局面?”
得到確認后,陳昉胸口堵著的氣幾乎要沖破胸骨,爆裂開崩緊的皮肉,毀得上半身維持不住原來的形貌。
他雙拳攥緊,咬牙憤怒地盯著她:“所以,三一四案全是你干的?清卿,還有平海市的向揚笙,也都是你殺害的?”
“是我?!编嵭⑿谷坏爻姓J,語氣平靜得像是在確認一份與往常無二的行動報告。
真相落實的這一刻,先前沒有意識到的信息也有了答案,陳昉無力喃喃:“原來,清卿當年握在手里的紅繩,是在提醒我,兇手信佛……我找了這么久的真兇,就在我身邊……”
“很好的聯想?!蔽⑽㈩h首,鄭孝旋還能流露出一絲欣慰的神情,“‘要從最細微的物證里讀懂死者的語言’,我沒白教你?!?
時至今日,她竟然將血淋淋的丑惡罪行與記憶里對于破案技巧的點評混為一談。
這錯位感比單純的承認更令人不寒而栗。
“不過,代遷逾和何嬿艷的死,和我沒有一點關系——哦,逄悉的死我倒是知曉,那可不是自殺哦,想知道真相嗎?”
她語氣平緩,神色自然,根本不像在描述什么殘忍的行為,反而是在說一件再稀疏平常不過的小事。
誰能想到眨眼之間,她已與從前那個鄭孝旋判若兩人。
“為什么?!”
陳昉無法再保持最后的鎮定了,上前一步質問道,“你為什么要這么做?這些都是無辜的女性,你如果選擇變性,難道不也是因為向往女性才做出這一步嗎?”
“誰和你說我向往女性了?”仿佛聽見什么笑話,鄭孝旋冷冷地說,“你忘了嗎?那些兇手側寫,可都是男性的特征啊。”
她指了指自己的心口:“這里,從始至終都是一樣的,沒有變過。”
第65章 霜葉紅(三)
葉綸出生在一個不太尋常的家庭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