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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我勸不了爺爺，所以偷偷跟在爺爺身后。那么長那么陡的路啊，爺爺拼命趕，拼命趕，不眠不休趕到了有人接應(yīng)的地方，那口含著的氣一溜煙兒就泄光了。

“爺爺?shù)乖谖颐媲埃覒┣蠼討?yīng)的人先把爺爺送去醫(yī)院，但他并沒有這么做，他說人家給了錢，要他務(wù)必第一時間把這一堆尸體送去殯儀館解決完，否則病毒擴散了他承擔(dān)不起那個責(zé)任，不過他會幫我叫輛救護車。”

“我等啊等，的確等到了救護車。”

逄悉突兀地笑了一下。

笑聲比長指甲刮擦黑板還難聽。

“可是有用嗎？嗯？”

他脖子一抻，顛了顛下巴，“我問你們呢，有用嗎？”

回應(yīng)他的只有窸窣的記錄聲。

他便又開始笑。

笑到雙手捂臉，笑到只剩下咽喉的摩擦聲：“來得太晚了，太晚了……

“我的爺爺已經(jīng)死了！”

猝然的暴起把審訊室流動的空氣都叫停了。

紙上的字跡歪斜了一下，甘婼晴嘴唇有些抖動。

轉(zhuǎn)了轉(zhuǎn)了筆頭，她很快恢復(fù)尋常，兩筆涂掉錯處，接著記錄。

“他活生生地累死了……”

這句話是從逄悉嗓子眼里擠出來的。

沙啞得不像話。

“而造成這一切的，是何三水的強迫！是接應(yīng)人的見死不救！是他們一模一樣的自私自利！他們讓我失去了唯一的至親，失去了我最親最愛的爺爺，你知道那種痛苦嗎？生不如死，比死還前熬！”

裹滿盛怒的控訴遍布審訊室的一磚一瓦，每個角落。

也只有控訴。

“我一個人待在福利院里，懂事后一個人調(diào)查，找啊找啊，終于查到了那天接應(yīng)我的人，也查到了何嬿艷，我想老天爺真是對我太好了……”逄悉無可抑制地抽搐起來，露出一種被毒蛇咬過后的躁動，“他們居然在同一座城市！”

“所以結(jié)婚是一場騙局。”

這本該是個問話。

但陳昉是當(dāng)陳述句說出口的。

“當(dāng)然啊。”逄悉嗤笑出聲，“就連抓小偷的戲碼也是我買通別人演出來的。你知道和代遷逾結(jié)婚之后，我每天要忍受著惡心管代群叫爸有多難受嗎？”

他拋出了共情的邀請，陳昉卻并不打算參與這個環(huán)節(jié)：“何嬿艷呢？你怎么接近她的？”

“我告訴她我是蒯祥，告訴他當(dāng)年我和爺爺被她爺爺害得有多么多么慘，她長大懂事了，有文化了，自然知道當(dāng)初何三水與她做的事情有多過分，我勾起她的回憶，讓她良心難安，也讓她放松警惕，一來二去的就熟了。”

這個毫無人性的兇手，利用被害者的人性，殺害了她們。

還引以為豪。

仇恨將他滋養(yǎng)成了可怖的魔鬼，他也許早就忘了當(dāng)初同樣善良的自己。

“你模仿三一四案是為了什么？”

“把你們的視線轉(zhuǎn)移走，同時要其中的儀式為我所用。”

“明知道終會暴露，為什么還要用特殊方式處理尸體？”

“那是我最初的計劃。”

那雙眼里有些遺憾——遺憾計劃的失敗。

“開始我是想要她們的死拖到六月下旬后甚至更晚再被發(fā)現(xiàn)，這樣我有更充足的時間逃跑。何嬿艷一切順利，可是在代遷逾這卻出現(xiàn)了變數(shù)，我只能讓兩具尸體連續(xù)暴露出來。”

他坦白的這兩個問題與陳昉先前猜測的都對上了。

“你具體是怎么殺死代遷逾和何嬿艷的？”

“陳警官。”逄悉不咸不淡翻了個白眼，“這些神通廣大的你應(yīng)該都知道了吧，還要我重復(fù)一遍？”

“叫你說你就說。”曲起四指，陳昉重重叩了下桌面，“怎么動的手，怎么往返出行，全部交代清楚。”

逄悉無所謂地扯了扯眉毛。

“我借著送禮的名頭，趁著夜晚聚會喝酒的功夫，找上何嬿艷。殺人的方式很簡單，穿好雨衣，從身后劃破她的頸動脈一擊斃命，接著割掉她的腦袋，胸部，挖出子宮，利用物理辦法保存尸體，布置現(xiàn)場。

“之后我又以出差為由開車前往隔壁市，入住酒店后立即換裝，換上在隔壁市事先準備好的車，開車回到本市，以制造驚喜為由敲開房門，用同樣的方式殺死代遷逾。

“想不到此時代熄因找上了門，撞破了這件事，我便從背后重擊他，繼續(xù)完善儀式，結(jié)果這小子趁機爬起身逃跑，我立刻追上去，但是天太黑了，外面不可控因素太多，我不得不迅速回屋收尾，臨時改變策略，逃離案發(fā)現(xiàn)場，之后找機會返回何嬿艷的住所，提前撤掉活性炭和繃帶。”

殺人步驟，事無巨細。

甘婼晴把筆捏緊了，筆尖在橫線本上留下深深的印記。

“儀式具體內(nèi)容你又是如何模仿的？”

“儀式還需要模仿嗎？又沒有人知道真正的儀式到底是什么樣子，我只需要在尸體的狀態(tài)復(fù)現(xiàn)后，布我想布的陣，獻祭該獻祭的人，告慰爺爺在天之靈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