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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苦算什么,我就想見嬿子一面,安心回去,基本啥也沒帶,誰知道……”說著說著,何三水就要抹眼淚,滿是皺紋的手指撫過滿是皺紋的臉,的確會讓人覺得辛酸。
為了拉近距離,陳昉撫著他微駝的背:“何大爺,看樣子只有您一個人和何嬿艷生活,那何嬿艷的父母去哪了? ”
“哼,她沒出息的爹早死,他爹的婆娘早早離婚跑了,我家嬿子是我看著長大的,說我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也不為過!”
“這么說來,你們爺孫倆感情應該很好?”
“那是當然,嬿子孝順我,從小就說了,長大后要養我后半輩子!”何三水手肘一彎,又抹起眼淚來,“可憐我的嬿子啊——!至今還尸骨未寒——甚至連一個完整的尸體都找不到——!”
從喉嚨里憋出來的尾音又拖又抖,山路十八彎地轉,不知道的還以為是老生在唱戲。
幾次三番營造悲慘身世與悲慘結局,換個年輕的警察現在也許被帶著跑了。
但陳昉見慣了太多,并不為所動。
“她之前一直都和您一起在屏州生活?”
“是啊。”
“何大爺是做什么的?光靠一個人能把這姑娘拉扯大也不容易。”
“我是我們村的村長,全村的人都敬重我,知道嬿子可憐,偶爾也會幫襯著照顧她,幫忙一些我沒辦法做到的事情。”
“村民風淳樸,和睦友好,一定少不了一村之長的優秀治理。”
趁這個慣會偽裝的老頭被夸贊得掩蓋不住翹起的嘴角,陳昉調轉話頭,接著用糖衣炮彈引導:“我聽紡織廠的職工說,何嬿艷是個性格特別好的姑娘,幾乎從來不和人起沖突,職工們都認為,她有個很會教導的監護人,才能把她養得這么好。”
“那還用說?”何三水徹底洋洋自得,嘴里把門的沒了,“不只是我家嬿子,村里大部分人都被我治理得很好,哪怕有幾個不省心的要鬧事,看到我都會收斂,我可是村里實打實的一把手。”
挑準他沉浸在忘我的世界中,陳昉抓住關鍵問:“那你們村里幾個不省事的人都干了什么?”
一般沒文化的順勢就跳進坑里了,何三水到底是個芝麻官,許是讀過幾個大字,反應一點不慢,眼睛咕嚕一轉,到了嘴邊卻剎了個車:“領導你這話說的,能干什么事,無非就小打小鬧,開開玩笑,沒什么大事。”
“那倒也是,畢竟是您治理嘛。”沒能套住,他也沒任何不對勁的表情,“對了,屏州我也出差過,知道那里好幾個村子,什么宅里村,賽里村的,您哪兒叫什么里村?”
“滬壩村。”
“嘶,那就怪了。”陳昉欲言又止。
察言觀色地何三水倒坐不住了:“怪、怪哪了?”
魚兒上鉤,陳昉卻糾結地皺眉:“我在屏州那會兒,翻閱過一些卷宗資料,滬壩村這名字與眾不同,我記得清楚,那可是被標記過的。”
“什么標記?”雖一頭霧水,何三水臉卻還是一白,忙問,“領導,你說清楚點,這話什么意思?”
“這當然不是我的意思,標記,就代表著村里人出過事兒。”
對方越是著急,這條線就越是要放得長,放得慢,放得與海浪相起浮。
“何大爺,您說,會不會是那些不省事的背著您惹是生非,大家怕事情鬧大,于是共同隱瞞,所以您不知道?”
“不可能!”
何三水激動地打斷了他的話。
在看到陳昉一臉困惑的表情后,他慌忙收起那一時的情急,喝了口茶收斂,強行扯出一個笑:“不不不,領導,我們村里都是遵紀守法的好公民,不可能在背后搞小動作,大家是什么人我最清楚,您說的標記,也許是誤會,誤會。”
“誤會啊。”陳昉若有所思后豎起了大拇指,“何大爺您真是個好干部,如此信任自己村里的人,想來大家有什么無法處理的事都會第一時間跟您說吧?”
原本還在點頭稱是的何三水,聽見后半句話又僵了臉。
繼續點下去也不是,搖頭更不對了。
他只能縮著脖子哈著腰:“領導過譽了。”
“既然如此,我又怎么能讓您蒙受不白之冤呢,不若這樣,我聯系屏州公安那邊,讓他們去把滬壩村的事查清楚,總得給您一個評優評先的機會吧?”
“不不不不不麻煩領導,不麻煩領導!”何三水嚇得連連找補,“雖說我這么信任他們,但也可能是那些不懂事的,不聽勸的家伙整出來的幺蛾子,不過領導您放心,他們再怎么樣,也不會觸犯法律紅線的!”
他拍著胸脯擔保,自以為頗有幾分大將之姿。
瞅著陳昉眉頭舒展,露出一個贊許的笑容,又暗暗自賣自夸自己反應機靈。
“我肯定沒有何大爺您清楚滬壩村每個人的秉性,不過大家的處境不同,看待事物的角度也不同,有時候我們眼里的小事,到了別人那也許就是天大的事情,您說對不對?”
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