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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昉的雙目有些失焦。
從他口中吐出的字句,化作了開往往昔的列車,要帶在場的人橫跨時空:“她的死并不是這一年連環殺人案的結束。”
“而是開端。”
在鋪墊的前情提要下出現的普通說辭,簡直是比恐怖片還要可怕的存在。
好幾個人的心里咯噔一下。
“當時全國經濟下行,盛川也不例外,下崗潮鬧得沸沸揚揚,全市的治安低下,不知道兇手是不是被這刺激到了,在短短一年內,總共殺害了四名女性。最近的兩起案件發生間隔甚至只有三天而已,在公安局多方考量下,這六宗案件被整合成一個系列案,命名為三一四連環殺人案。”
幾個數字被陳昉用力地念出口,帶來的沖擊不小。
安靜傾聽的個別新人刑警已被震驚到無以言表。
他們記憶里的盛川市一直算是民生安樂,可誰曾想,背后竟然暗藏著如此血腥可怕的大案。
“三天……”一個警員無可遏制地張大了嘴,“那不是上一樁案件還沒處理多少,下一個案子就發生了?那得多恐慌啊。”
“不錯,這樣大的案件發生,即便公安局不愿意公開個中詳情,受害者以及受害者親友,受害者周邊的人都會不可避免地知曉,而這些人又以口傳口他們周圍的人,導致當時盛川市一大部分人都知曉了。”
“那可以說是盛川市最暗無天日的一年。”邢科嘆了口氣,“天一黑,沒有多少人敢單獨出門,甚至好幾個學校的晚自修都被勒令停止,整個城市籠罩著一股陰沉氛圍,人心惶惶。”
“原來當時停晚自習是這個原因!”
多年的困惑得到解答,甘臣醍醐灌頂,“那會兒大家各種猜測,可學校只說是減負,其他絕口不提,難怪這個案子我們幾個一點兒不知道。”
陳昉接著說:“那是我正式入職警局的第一年,剛剛脫離實習輔警的身份,參與最低等級項目,并沒有資格跟隨隊伍前往案發現場。但我知道,當時市局調派大量的警力調查,省廳也派遣了犯罪心理學專家到市局,給兇手做了側寫。”
手指一下下按壓著圓珠筆尾的彈簧,甘臣找回聲音開口,問:“省廳派來的人做側寫,是不是可以有力地鎖定一部分人?從這些人中細致調查?”
輕嘆一聲,陳昉搖搖頭:“可惜這并未給案件帶來什么有用的進展,而這樣的后果,你們可想而知。”
甘婼晴面色發白思索著,聲音細若蚊蠅:“連環殺人案久久不破,群眾在壓抑的同時一定會憤怒,憤怒了……
“就會遷怒于他們所認為的不作為者。”
陳昉略一頷首,確認了她的推測:“群眾不愿意再配合調查,破口怒罵警局是糧食局,甚至懷疑局里有被兇手收買的同謀包庇真兇,以至于現在有些盛川老一輩的人對警察的印象都不是很好。”
“當時負責此案的民警們壓力非常大。”邢科面露痛色,“主要負責人甚至因此吸煙過度,染上肺癌去世。”
經常做走訪調查的年輕警察們怎么會不知道“群眾”二字的可怕程度?
水能載舟,亦能覆舟。
他們平日里所面對的,是單獨和少數的對峙,是耍著法子找事兒,隨便一個已經是夠嗆,可想而知當這些單獨少數全部聚在一起,化作鋪天蓋地的流言蜚語,會壓得人如何喘不過氣來。
辦公區鴉雀無聲。
“在那之后,盛川市經濟水平逐漸好轉,治安也越來越完善,這位連環殺人魔就此沉默,距今已有十一年不曾出現。”陳昉的眼神是大家從未見過的冷,比錐冰更刺骨,“可一個連環殺手不會輕易回頭,更多的是暫時的休養,心癢難耐之際,等待合適的時機重新作案。”
隊伍里的一個經驗豐富的警察路禛元兩只眉毛擰成了一團,抽了好幾口煙說:“不合理啊陳隊。”
他的嗓音有點沙啞,“這如果是同一個殺人兇手所為,從推測的年齡來算,如今都已經四五十多歲了吧,還能殺得動嗎?沉寂的十一年在他身上都發生了什么?他再次出手的動機又是什么呢?既然當年有一大部分人知道這個案子,有沒有可能兇手是模仿作案呢?”
“當年現場的細節只有參與其中的警方和第一目擊者知曉,目擊者甚至不敢細看,死者什么地方被切割,旁邊又擺放了什么東西,具體怎么擺放的,連我們都不是很清楚,除了受害者和兇手本人,還有誰會知道得這么詳細?”
“正因我們也不清楚,所以兇手想要怎么擺放,就能怎么擺放,也許這些現場根本就是截然不同呢?”
兩個矛盾的觀點各有道理,一時沒有決斷。
前輩們的思想碰撞,后輩也不敢參與戰場,戰戰兢兢在旁等一個結果。
邢科的潤滑油作用就體現出來了:“陳隊,那咱們現在是去和鄭局申請并案調查?調閱之前的卷宗資料找線索?”
短暫的沉默讓陳昉足以抽離那一絲不該有的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