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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大的魚尾斜靠在椅背上，她伸出手，看向龍神，過了一會(huì)兒才說：“您有幾分眼熟，香閣的主人不是陶娘了嗎？”

龍神回答她：“陶娘已死。”

歸墟來客嘆了一口氣，她的嘆息聲也是好聽的，帶著空靈的氣息：“陶娘竟然死了，一千多年來，歸墟的黑鮫人要靠陶娘的玉容散來變換成人的模樣，除掉這層黑色的鮫人皮?！?

鮫人要退掉這層黑色的鮫人皮，才能變換成人的模樣。在此之前，要先吃掉一個(gè)人。

黑鮫人成年之時(shí)，會(huì)在海岸邊游蕩，選取美貌的男人女人將其拖入海中，會(huì)把拽入水中的美人吃掉，連骨帶皮，一點(diǎn)渣子都不會(huì)剩下。

美人的骨就在它們體內(nèi)的發(fā)生變化，美人之骨替代黑鮫人原來的骨頭，改變他們的容貌，伴以陶娘的玉容散，最終變成一個(gè)白嫩嫩的美人出來。

吃的美人越多，歸墟的美人就越多。

龍神想起自己那位住在歸墟藍(lán)眼黃毛別有一番風(fēng)味的老情人來，順便說：“歸墟有我故友，歸墟現(xiàn)在還好嗎？”

歸墟來客搖頭：“歸墟已經(jīng)沒有了。”

歸墟已經(jīng)沒有了！龍神有些不可置信：“歸墟沒有了？”

歸墟來客告訴他：“歸墟已經(jīng)沒有了?！?

歸墟來客是一個(gè)沒有歸處的來客。她的語氣始終的輕柔的，聲音不像男人也不像女人，帶著些孩童的天真：“我們不過活個(gè)五六百年，人不過活個(gè)五六十年，我們一生之中只食人一次?！?

歸墟鮫人的食物不是人，是海中的開合的蚌，漂浮的藻荇，泥沙中的小蝦小蟹。

人的壽命原來是短的，歸墟鮫人有些憂傷：“五六十年的時(shí)光多么美妙，既看夠了日升日落的美景，享受了朝朝暮暮的歡情，還體會(huì)不到過多的惡，沒有時(shí)間做足夠的壞事，為什么人會(huì)喜歡活的長長久久呢？”

龍神總結(jié)到：“他們覺得活的長久的一定活的很快活?！被蛘?，活的長久的一定有足夠的時(shí)間去快活。

活的長久的就一定活的很快活嗎？人和妖是不同的，人要活的長久需要有各種的奇遇。而歸墟被他們當(dāng)成了奇遇，他們探寶而來，奪命而去。

歸墟來客笑起來，她笑的時(shí)候眼角流下淚：“我不明白。”

龍神想起在海中見到的那些海魚，它們從火海中一躍而起，因?yàn)樘弁窗l(fā)出無聲的難聽又難忘的歌聲。

憂郁的龍神因?yàn)檫@兩天挑逗小舅舅而獲得的那些龍生的快樂消失不見了。他風(fēng)流又多情，故而還記掛著老情人：“歸墟黑鮫人現(xiàn)在散落在何處？”

都死了。歸墟來客告訴龍神：“都死了只有我從歸墟流落到這里，河中有怪異的妖氣，我的肌膚和鱗片上生出了灰色的斑點(diǎn)，我知道這里有陶娘的香閣，在等著香閣開門?！?

死了。那么龍神這位歸墟的老情人連尸體都不會(huì)留下，歸墟鮫人一旦身亡，就會(huì)化成海底的泥沙。

龍神感嘆道：“那么多的美人可惜了。”他未曾說出口的是那么美的歸墟可惜了。

歸墟來客笑著，她的淚痕未干，目光落到了俞秀山身上，最后又回到宴諳這兒：“人和妖到底算什么呢，我不明白。”

想不明白，可不妨礙這位歸客做出的決定，她對宴諳說到：“我來買一包玉容散?！?

宴老板問道：“陶娘跟歸墟做了一千多年的生意，收多少東西？”

歸墟來客回答：“一盒玉容散，黑珍珠五百粒，白珍珠五百粒，紫珍珠三百粒?！?

宴老板斟酌一下，抬頭問他的小舅舅：“小舅舅覺得這筆買賣怎么樣？”

俞秀山還沒有回過神來，他的滿腦子都是眼前的鮫人吃了人，吃掉的是萬珍還是鄭新兒，那天晚上是打算吃掉自己的，吃掉自己是不是就會(huì)變成自己的這副模樣。

宴老板看著小舅舅沒什么反應(yīng)，立刻轉(zhuǎn)頭對歸墟來客說：“不是我不顧念故友情分，而是小舅舅對這筆買賣不怎么滿意，你還有什么別的東西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