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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盈藝術家的敏感又在提醒她有什么東西不太對勁, 至少,周微然和她氣場不合,要少來往。
池野上次說過了, 周微然是池媽媽強行牽線給他的, 才會殺到他的家里, 他一直很守男德,不會和其他女人發生不清不楚的事, 過敏的事了結,便再也沒有和周微然有來往, 沒有回復過她的微信。
本來方盈挺無所謂的。
可惜, 她循著本能的不適找到了和周微然接觸會不舒服的原因,周微然是一根牢固的魚線, 綁住了池媽媽,再次把池媽媽的存在拖入了方盈的生活, 宛如是一個記憶錨點, 不斷在眼前飄。催促著方盈想起了往日的受辱與不堪。
周微然怎么會看不出來方盈的不適呢, 她在名利場周旋慣了, 察言觀色的本事一流, 不熟的人碰到簡單打個招呼也就過去了, 她找著話題繼續攀談:
“哇, 方盈老師的審美真好, 上次看你們相處的樣子我還挺緊張的, 要不是池野哥的媽媽拜托我照顧他, 我肯定不會在那邊當電燈泡呀, 還好沒有被誤會,不然我可就洗不清了哈哈哈。現在看你們這樣真好,阿姨也會很放心安心。”
方盈幾乎快冷笑出聲。一時拿不準周微然是真心的還是故意哪壺不開提哪壺。
要是有心惡心她的話, 那周微然做得很成功,池媽媽那個人,方盈一想起,除了抗拒,便是反胃。歹竹出好筍,真是奇了怪了,但凡對池野的愛意稍微淡一點,方盈拼死都要這輩子和這家人切割得干干凈凈。
方盈不再和周微然對視,視線下瞥,不咸不淡地維持表面的禮節:
“沒有誤會。”
她也想笑里藏刀地刺上周微然幾句,一個單身的女性沒打招呼直接堵在陌生男人的家門口敲門,還能是什么意思?做女人好難,不管是對誰,方盈不想有無謂的爭執和摩擦,能互相行個方便與人為善,那就不要彼此為難制造傷口了。
而且,方盈的傲氣不允許她對其他女性進行攻擊。
實實在在傷害過方盈的人只有池媽媽,冤有頭債有主,她現在滿心的煩惱也都僅和池媽媽有關。
周微然見方盈的如此,簡略地只蹦出來幾個字,曉得自己旁敲側擊奏效了,至少已經初步順利地在方盈心里埋下了刺,還要乘勝追擊,再邀請方盈一塊逛街吃飯打卡網紅店,走動得近了,才有機會更好地灌點耳邊風不是嗎?
方盈三兩句話遏制住了下一步的社交:“不好意思我還要回家給孩子做飯,失陪,再見。”
說著,提起了購物袋,點了一下下巴就當是一切盡在不言中了,轉身離開,不再理會周微然的套路,走得干脆。
周微然準備好的腹稿作廢,沒派上用場。
她有點兒羨慕方盈的來去自如,永遠是淡淡的一汪平湖,燈紅酒綠的五光十色不會給她染上顏色,方盈總以旁觀者的、游離世俗的姿態,旁觀一切發生,于己無關地用畫筆記錄,成為人人追捧的天仙。
她周微然就只能過著低頭討好左右逢迎的日子?不管心里怎么想的,任何場合,她不得不給全世界好臉色,在夾縫中爭取工作機會。
尤其是“今日體育”里面,周微然從前競爭的一個解說活動,直接被楚歸鏑的女朋友搶走,機會只有一次,從此以后周微然資源斷層。
今日體育app男用戶多,有時,女主持人不得不根據領導要求穿著行動不便容易走光的短裙推進節目,吸引曝光,周微然必須要擺脫,必須要找個足夠助力她事業的男人支撐著她再向上爬。
周微然整理好心情,嗤笑一聲后,給池媽媽打去了問候的電話。
表情的淡漠和語調的小意熱情,割裂到好像不是同時存在于一個人身上的:
“阿姨,最近怎么樣呀?快換季了,千萬要注意身體哦。池野哥挺好的,我跟池野哥都很好啊,這兩天我們還在一個活動上碰到面了,他是我主持的活動里面的嘉賓,阿姨你有空趕緊看一看,記者們把我拍得好不好看?哪張照片適合發朋友圈,你要給我點參考意見哦,我們小姑娘‘裝修’朋友圈就像裝修房子一樣,特別看重,我就相信阿姨的審美。”
點到為止的暗示足夠了。
做母親的,當然會關注兒子的發展,池野的曝光度太高,池媽媽難免有漏掉的新聞,周微然只需要在適當的時候推波助瀾,加快池媽媽看到某些新聞的速度。
她再去溝通自己的團隊:“之前活動的通稿,可以發了,多找點自媒體營銷號,引導一下,別太暴露是我們在操作。”
烈日當頭,方盈的手腳涼得沒有溫度,干巴巴地快走,打車,想要逃離某些東西的禁錮,卻陰影中的怪物不肯放過她,一定要一點一點蠶食她的心智和幸福。
好巧不巧還打到了一輛電車,暈車感加倍,到小區門口,方盈吐得很慘。
邊吐邊想到了池媽媽的那張臉。
自上而下俯瞰的倨傲。
以及貫穿她所有自尊的蔑視。
再聯想到,萬一真就這么按部就班地和池野和好,那方小滿,她最親最親的女兒,要叫那樣一個人為“奶奶”?
還不如一刀殺了方盈算了。
一念至此,方盈胃里連酸水都吐得干干凈凈,坐在樓下緩了半天的勁,才起身,整理情緒,如常地忙碌,準備晚飯的食材,接方小滿回家。
她本以為經歷了這么多事情已經可以修煉到心如止水了,還是將晚上的西紅柿炒雞蛋炒糊了,這幾乎是全中國最沒有難度的一道菜,她卻產出了焦褐色黑糊糊一般的雞蛋,最開始還沒反應過來,當看來方小滿苦著臉嘗試這將這坨坨送入口中,方盈這才如夢初醒地阻止:
“不好意思啊小滿,我今天……有點不在狀態,吃不了別吃了,我給你點外賣。”
方盈最近有心鍛煉廚藝,偶爾還是會翻車。
“好呀,媽媽做的飯真是越來越好吃了,進步神速!媽媽你應該是廚神吧。”
方盈汗顏。
進步是有的。
她的起點太低了。
以前大列巴蘸辣椒醬能算是下廚嗎?是還沒入廚藝的門。甚至遠遠低于留學生的平均水平。
前面四年,方盈怎么帶孩子怎么順手,只要保證方小滿不生病不受傷,兩個人每天嘻嘻哈哈地開心,怎么樣都好,小滿也是屬于她一個人的,孩子的愛沒有被分割,她一個人安心地擁有。
視頻通話中,葉春芳見了她們每天的吃穿,又氣又心疼,隔著屏幕罵方盈一點兒不會帶孩子,方盈也不在乎。
回國后,方小滿多了一個父親。
方盈討厭閑著沒事干的親戚逗小朋友“你更喜歡媽媽還是爸爸”,等一地雞毛之后要讓一個從未參與過孩子生活的父親加入家庭,她竟然有了危機感,會被池野比下去嗎?
已知,在財力這方面,池野把她秒了。
好吧,她知道和方小滿的母女感情堅不可摧,名為“焦慮”的怪物冷不丁地竄出來一下消弭她的信心。
方小滿有和任何人友好相處的能力。但假如以后,方小滿也和池媽媽上演祖孫和諧情深的畫面的話,方盈是真的想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