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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結束了晚訓,池野用盡全身力氣,克制住了馬上開車到方盈的住所與她對質詢問原因的沖動。
他栽倒在宿舍床上,有了世界冠軍的頭銜,住的是單人間宿舍,可以盡情流淚釋放,不用擔心被別人看見,手機聲音調大,一遍遍刷著方小滿成長的點點滴滴,童稚的笑聲在耳邊回蕩,哭鬧不休的嬰兒逐漸長大成了蹦蹦跳跳歡快的小天使,也提醒了池野他都錯過了什么珍貴的風景。
想聽方小滿親口叫一聲“爸爸”的期望攀升到了頂峰。
算了算時間,五年前方盈父親病重去世,可方盈沒跟他提一個字,他那段時間比賽密集顧不上方盈,兩人的消息里面經常只有“早安”“晚安”,如果是歐洲的比賽,還隔了漫長的時差。他總因為職業的原因兼顧不上對伴侶的照顧,方盈遭受了那么可怖的人生打擊,如果在那時發現懷孕了,也很大概率覺得他是一個不靠譜的父親,因而一走了之吧?
歸根到底,都是他的錯。
可笑池野總是以受害者的身份自居,認為天底下找不到比他更好的男朋友了。
直到五年以后的重逢,方盈不再體貼包容,用冷銳刺激著池野開了智,水落石出后發現,原來往日的繁花似錦底下,潛藏了方盈那么多的委屈和眼淚。
他還是有些生氣,為什么不可以和他一起解決事情呢?用他的痛換來孩子缺失父親的人生對方盈而言真的有那么重要嗎?
屏幕再次模糊不清后,池野含著哭腔給媽媽打了電話:“媽,你把我小時候的照片給我發一份哦。”
那邊的背景音是搓麻將的聲音,池媽媽沒有發現兒子的異樣:“要死啊,我都要自摸了,被你這一個岔打!你突然要這個干什么!”
“隊里宣傳要的,很急,你能不能分一下輕重緩急呢?”
池野編了個正經理由催促,才聽到池媽媽心不甘情不愿地拖拽椅子離開麻將桌,應付著麻友,回房間翻箱倒柜找相冊拍給池野。
不識廬山真面目,只緣身在此山中。
池野不記得自己小時候的模樣,池媽媽隨手拍攝的技術糟糕,有幾張照片沒有對焦對準,看不清具體的五官,糊成了一片。可照片里神采飛揚的小小人兒,是和方小滿如出一轍的,難怪,所有早早認識他的人見過方小滿之后心里都大概有數了,女兒尤其像爸爸,笑起來小月牙似的臥蠶,對比來看,都挑不出差別!
塵埃落定,池野哭出了豬叫,怕隔壁聽到,用被子稍微蒙住了腦袋。
池媽媽聽到這分明的哭聲,這才想起來問緣由:“哎呦,好端端的哭什么哭,財神爺都被你哭走了,我今天打麻將還要不要贏?你不在我無聊,特意組的局,請你幾個嬢嬢要好好贏一場的!”
池野沒解釋,弱下了哭聲,反復思考著被甩前后那段時間的異常,順口問了媽媽一句:
“哦對了,五年前,我被甩之前那陣子,你沒去找方盈麻煩,惹她不開心吧?”
兩個人的戀愛是奔著過一輩子開始的,池野早就打算等到時機成熟好好安排雙方和彼此的家人見面認識,不過計劃沒有變化快,池媽媽找到了池野的租房合同,順著上面的地址直接沖過來敲門,打了他們一個措手不及,初次見面的場景非常尷尬。之后池媽媽過來打交道的場合,有時池野在,有時是池媽媽特意挑的池野走不開的時間段,單獨對著方盈頤指氣使,池野很有理由懷疑他被甩的最終結果有母親的推波助瀾。
嚷嚷著著急打麻將的池媽媽沉默了一瞬,干巴巴地講:“關我什么事啊,先不說了拜拜。”
電話掛得如此迅速,約等于是自爆。
池野心里大概有數。
苦笑著想,他被甩還真是不冤。
可憐了女兒沒有在他身邊得到照顧,骨肉生生分離了五年。
池媽媽第一次殺上門時,他們頭天晚上折騰了一夜,日上三竿了還在補覺。聽到敲門聲,以為是物業或者是抄燃氣的,池野喊了兩聲,外頭的人只哐哐敲門,不應答,池野被吵得沒辦法,蹬著拖鞋,披了件衣服,睡眼惺忪忘了先從貓眼里面看就開了門。
衣服松松垮垮,沒有遮住他上半身遍布著的曖昧的痕跡。
脖子上也被種了不少的草莓。
以這種狀態出現在家長面前的尷尬可想而知。
池野僵直在原地,猶豫著是先把衣服穿好還是先把臉捂住,方盈在房間里翻了個身,嘟囔著問:“誰啊……”
池媽媽冷著臉越過池野,在客廳坐下,說:“我是池野的媽。”
方盈直接給嚇清醒了,連滾帶爬換了身衣服才尷尬地出來打招呼,心里是有不滿的。
他們都忙,而且只有方盈在此生活,平常又不開火做飯,打掃衛生的頻率沒有那么高,衣柜幾乎被方盈占領,池野的衣服東一件西一件丟在沙發上,有客人來,實在是有礙觀瞻。池野低頭收拾散落的衣服,想找個地縫鉆一鉆,嘴上還抱怨。
“媽,你怎么知道我住在這里的?你來了不知道跟我先說一聲嗎?”
“怎么了?我是你媽,看自己兒子,要給人發申請打報告?辛辛苦苦把你培養進了國家隊,你就是把時間都用在這方面的。”
池媽媽不成全池野的面子,明知道有些東西暴露給長輩看會難堪,銳利的視線依舊緊緊鎖住池野脖子上胸口上的草莓印、指甲的劃痕,激憤得認為是辛辛苦苦養大的兒子被狐貍精輕而易舉地搶走。方盈眼神冷了下來,見池媽媽后面說的話實在不堪入耳,便垂眸只是盡了表面上的陪伴客人的禮儀,全無熱切討好未來婆婆的姿態。
池媽媽沒有見到預想中的方盈繳械投降的模樣,更是氣不打一處來,把方盈的印象分全部扣光。
“你講點道理行不行?大早上突然過來的,我嚇都要被你嚇死了。我認認真真談了一段戀愛,怎么了呢?你說得就好像我在外面鬼混似的,我不談戀愛不結婚單身一輩子你就開心了啊?這是方盈,我女朋友,既然來了,就認識一下吧,以后遲早都是要相處的,我和盈盈高中就認識了,知根知底,相處得很好。”
親母子之間不必客套,池野有話直說,給媽媽倒了杯溫水,與方盈并肩坐下,輕輕握了一下她的手怕她不開心。
方盈還是低著頭沒說話,嘴角掛上了淺淺的笑,懂得池野大張旗鼓的維護,用膝蓋悄悄地頂他的膝頭,一碰即走,兩個人只是簡單的互動也覺得甜蜜滿滿當當地涌上了心頭。
池野更是咧嘴滿足地對著生命中最重要的兩個女人笑。
見沙發實在亂得不像話,池野邊招呼著人,邊動手一件一件收拾起來稍微疊一下,他的衣服中夾雜著一件方盈的吊帶裙,真絲的,池野見她這兩天穿過,這類材質放洗衣機洗會洗壞的,池野順手就在陽臺邊預留的水池手搓了晾好。
見狀,池媽媽的嘴角往下撇了兩個度,嘴唇翕張,在嘩啦啦流水聲的遮掩下銳利不忿地對方盈丟下含義不明的話:
“這是我兒子……我兒子,給你洗衣服做家務。”
方盈無力應對和解釋。在家務方面,她確實大大咧咧的,但是大部分家務有洗衣機和掃地機器人代勞,池野給配了貴價的洗烘一體機,都不需要分撥個人手去曬,他們不在家里開火做飯,少了最難纏的油污,池野在這邊住的時間又不長,家務量很低,誰看到了順手做都一樣。
第一次不算愉快的碰面,就讓方盈發現了未來婆婆不是好相與的人,她不屑于討好,池野也說,反正現在沒人會和長輩一起住,實在合不來,平常微信消息保持客套性的問候或者裝沒看見,偶爾的碰頭保持禮貌和敷衍就好了。
有池野堅定的態度,方盈安心許多,也能拿出來對待長輩淡淡的包容。
而池媽媽轉變了戰斗的姿態,明晃晃的不滿改成了更隱晦的鈍刀子割肉,隔三岔五飛來北京約方盈吃飯逛街,姿態是友好的,讓方盈拉不下臉來拒絕,陡然間卻抿一口咖啡變了臉色,簡直是把人騙出來刀:
“我兒子,天天給你忙前忙后的,他在家里連自己的鞋都不刷,給你做家務你挺享受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