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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叫救護車。是過敏,開車去最近的公立診所吧。”憑借對池野的了解,方盈從他的居家服褲子口袋里摸出了車鑰匙, 見他們兩人的過敏癥狀如出一轍,心里有了底,拿筷子挾了她沒動過的配菜,吃到肉丸時的咸甜風味讓她蹙眉,“這道菜有放一些特殊的調味料嗎?”
“我……我為了增加口感層次,用破壁機打碎了海蝦干,拌到了肉餡里。”
破案了。找到了過敏原,方盈擱下筷子,跟周微然講了原委:“他們兩個對蝦過敏的。”
方小滿純是遺傳了池野的特點。
池野從小吃不了蝦,其他的海鮮沒關系,特別搞笑的是有一次給方盈剝小龍蝦,被十三香口味吸引沒忍住嗦了一口手指,當即過敏腫成了豬頭,方盈又心疼又好笑地給他買過敏藥。這次,被下了這么多海蝦,有他受的了。
方小滿難受哼唧,后背的薄薄的夏衫已經完全濕透了,方盈把她摟緊,問胸悶氣喘的池野還能不能自己走,池野點頭,扶著墻指引方盈去車庫,周微然自責地要攙扶他一把,池野搖頭避開。
方盈開車,方小滿在后排,周微然本想坐副駕駛讓池野可以在后排躺下休息,而池野快她一步,頂著滿腦子的汗拉開副駕駛的門占據了位置,栽進去,氣喘吁吁地看方盈近在咫尺的臉。
“真是謝謝你也順帶送我去醫院了。”池野只要稍微能喘氣,是忍不住在方盈面前不說話的。
“廢話,看著你因為過敏有個三長兩短嗎?好歹是一條鮮活的生命,”大醫院即便是急診也要排隊很久,過敏的治療難度不高,方盈導航到最近的公立診所,沒開過這么好的車,起步不太熟練,“你車這方向盤真沉,難受。”
“行不行?不行換我來開,我還能堅持。”
“呵呵,你老實待著,不需要病患操勞。”
“孩子過敏這么嚴重,你一個人操心得過來嗎?你不通知孩子爸爸?”池野看方盈嫻熟地操持生活上的大小事務,一肩挑,不由為此煩躁,恨她出軌還沒挑到個好男人,不知道那個野男人死哪里去了。
方盈從后視鏡中古怪地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池野的牢騷止不住:“我看都是你里里外外在操持,孩子爸爸呢?一點不用搭把手的嗎?上次也是,你有急事趕回去,他人呢?這當爹當得也太舒服了吧?”
方盈壓著方向盤冷笑:“死了。”
“啊?”池野驚到,實在是出乎意料,他想破頭都沒想到會是這樣。
方小滿聽不下去了,扭頭看窗外街景,每次聽他們的對話,總有種聽天書的茫然感,永遠猜不到走向。
周微然恨自己為什么要鬼迷心竅摻和進來,安生度日不好么。
池野安靜了一路,猜方盈是真死了老公還是隨口說笑的。
理論上沒有女人會拿這種事開玩笑吧?
但不好說。
池野的笑點在和道德打架。一會兒覺得奸夫當然該死,一會兒默嘆孤兒寡母生活的不易,難怪,方盈默默地倔強要強,和所有人切斷了聯系,會因為經濟狀況搬家到偏遠的鄉鎮。
旁邊的人開車的面容沉著鎮定,只有在等紅綠燈的間隙才會看向后方的方小滿,有昭然若揭的心焦心疼,可獨立處理女兒生病的流程非常熟練,池野不由沉思她獨自應對過多少次今日的狀況。那個拋下母女倆獨自死掉的奸夫,下地獄吧。
池野一思考,上帝就發笑。
就醫及時,兩人的過敏反應沒有嚴重到讓喉嚨水腫引發休克的程度,診所醫生寫單子讓拿藥和吊水,兩個人失去元氣,挨著坐在輸液椅上,有種可憐的搞笑感,一齊嘆氣的神態,宛如復制粘貼。
方盈忙移開了眼,不看他們,拿了兩個一次性紙杯在飲水機底下接了溫水,讓他們馬上把口服的過敏藥喝了。
靠,池野接過時,嘴角掛著一絲陰險的竊笑,方盈對上這絲笑意,手一抖,沒交接好,紙杯掉落,精準地潑濕了池野一大片褲子。還好是溫水不會導致燙傷。
水漬的位置太曖昧了,方盈干咳,沒道歉,丟過去一包紙巾讓他自己擦,周微然預備幫忙,瞧見池野濕的地方是襠部往下,訕訕收回了手。
“你潑到了我不會道歉嗎?”
“是你的怪笑嚇到我了。”
“誰笑了啊……”池野的反駁底氣不足,他只是想到方盈說那個奸夫死了,嘴角稍微有點兒放不下來而已。
方盈包著方小滿的手,不想她因為輸液而手腳冰涼,池野也對方小滿亮出同款扎了針的手背,玩笑說他們的友情又升華了,因為相同的過敏原進了醫院,緣分妙不可言,幼稚地比較起來誰更勇敢。
周微然尷尬地不住道歉,說是不知道他們會對蝦類過敏。
“不怪你的,今天你也嚇壞了,我是孩子的監護人,我應該更加注意入口的東西,是我當時大意了沒注意。”方盈沒因一點小意外便不講道理地遷怒旁人,不過,她不想和池野以及他新的女朋友多有牽扯,她盯著方小滿的輸液管,努力忽視掉心臟深處傳來的怪異澀感。
聞言,周微然沒有如釋重負,反而眼皮跳了一下,總覺得池野和這位寡婦前女友一相處說話,就自帶結界,容不得旁人介入,一路上她絞盡腦汁找話題也沒得到池野的關注。況且……怎么會有這么巧的事呢,剛好一個小女孩和一個成年人都對同一種食物過敏?
細思極恐,不思也恐,周微然不敢深想,專注于對池野噓寒問暖,小鳥依人問他會不會冷,紅著眼圈怯生生道歉說以后一定會增進對他的了解,我見猶憐的語調神情,方盈再修煉十輩子也學不來的。
方盈希望耳朵能學習一下眼睛,能自動閉上,她有點不太想聽你儂我儂。人的耳朵還是太不智能了,碰到不想聽的東西,就不能關起來聽不見嗎?
她一會兒盯著方小滿輸液管的流速,一會兒低頭跟房屋中介以及幼兒園溝通,沒留意到池野肩膀的一側是傾向于她們母女的,池野自己也沒發覺潛意識支配下的肢體語言,就光知道周微然的客套他一句也沒記住。
見著方盈忙碌地操作手機,池野不是滋味。
她一點兒不想把注意力分給他。他早該知道。
方小滿經歷了此等橫禍,眼皮耷拉著,紅腫和窒息感慢慢消退,蔫兒巴著沒力氣說話了,半歪在方盈身上。
池野眼皮又狂跳了一下。
這不對勁。
他對蝦類過敏,方小滿小小年紀也是如此,這未免太湊巧了吧?
而且,才一見到方小滿,他就和她有說不出的親切,起初,覺得方小滿和方盈有復制粘貼一般的相似,可幾次接觸玩耍下來,他愈發感到孩子眉眼間英氣縱橫的神態是和他如出一轍的……
有一個大膽的猜測在池野腦海中生成。
方小滿的父親,憑什么不是他呢?
但是方盈否認了,方盈說的話總是在池野這邊起到圣旨的作用,他習慣了臣服,很難生出違逆和反抗。池野想破頭也想不明白,方小滿要真是他的孩子,方盈有什么理由要離開?
“您好……xx地產是嗎,對,我傾向的戶型是兩室一廳的,近地鐵口,交通方便一點,最好周邊或者地鐵直達有幼兒園和小學……價格方面還可以再談的,一次性付一年的房租我可能不太能接受,因為小孩子讀書方面也許會有一些變動……”時刻留意方小滿的狀況,方盈沒出去接中介的電話,沒避著人,小聲又清晰地表達了需求,一個人為了孩子和事業忙前忙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