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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野知道。也許從她闖進來的那一刻起,他便沒有了別的選擇。
他是專業的運動員,品嘗過最多的失敗都是與方盈有關,他氣自己,抓起了一件外套,沖出門故意不看她:
“我送你。地址報給我。”
等方盈上了車,池野才臭著臉把外套丟給她。
“謝謝,你衣服也濕了,我不用。”
池野把她報的地址輸入地圖導航,擺架子冷笑一聲:
“我是無所謂,你不怕裙子濕了之后透出來什么就行。”
他說話還是熟悉的欠抽的味道,讓人很想給他一拳。
方盈果斷用外套遮牢肩膀和胸口,不讓春光外泄,應該是池野的衣服,很干凈清爽,沒有粘膩的汗味,他洗衣液的品牌似乎沒換過,方盈沒聞出味道,只是附著在皮膚上的感覺分外踏實,裸露于外的肌膚停止了不安。
車內空氣清新,沒有女性的香水味,連副駕駛座椅的角度都完美地貼合了方盈后背的曲線,雨勢太大,成了摧枯拉朽的一道結界,身邊的人是池野,還是眉目俊朗的那個少年,方盈驀地懷疑了一下今夕是何年。
這個夜晚,有一點兒像她在央美讀大學時候,她從畫室走到校門口,而池野晚訓結束早早地開車過來接她,給她扣好安全帶,小聲地商量一會兒去哪里玩,那時的方盈手上還有沒有洗掉的顏料,困倦安穩地補眠,跟男朋友講“隨便”。
隨便被他帶到哪里去。
方盈定神,關系變了,再在人家副駕駛上睡覺不禮貌。
“辛苦你了,真的謝謝。”
池野只顧著開車看路,下雨天,往市區外面開的路不好走,他壓著車速優先保證安全,看路看車況,偏控制著眼神不看方盈一眼。
他無聲地在賭氣。
不知道還在氣什么。
心里頭有東西過不去,而方盈和他公事公辦往事翻篇,不會再哄他了。
導航顯示距離目的地還有大幾十公里,快偏到另外一個城市去了,池野擰眉問:
“大晚上,去那么遠的地方干什么?”照舊不看著人。
“……我家,我住那,出了點事,往回趕。”方盈攥著手機,看方小滿用電話手表發過來的消息。
她很乖很聽話,心驚膽戰地聽著外邊的動靜,擔心阿婆,但記著方盈的囑托沒出去一步,用氣聲跟方盈講著聽來的“前線戰報”,他們混亂的交談中最高頻的字眼,是錢。方盈急壞了,跟方小滿匯報著在路上的進度。
池野本想問她為什么會住在那么偏遠的鄉鎮,話到嘴邊,全吞了下去。
原來是搬家了,所以他去她曾經的那個家尋人,人去樓空,換了主人。
是為了躲他嗎?有必要躲到鄉下去?還是……那年發生了一些,讓方盈的人生發生了巨變的意外。
握著方向盤的手濕潤出汗,邁巴赫在雨夜穿梭,將顧慮拋在腦后,池野聽到自己問:
“所以,當年,到底出了什么事?舉家搬到鄉下是有生活上的困難嗎?你跟我講。”
第10章
男人故意讓語調淡漠。
真正冷漠的人,是不會字字關切的。
方盈閉上眼,唇角在放松狀態不自覺掛了一點點笑:
“不告訴你。為什么要跟你說?”
池野對朋友對愛人,都是猶如定海神針一般的存在,為大家忙前忙后操勞的老大哥,不管遇到多么棘手的困難,有池野的“跟我講”基本上算是穩了。
他還能再說出這樣的話,方盈已經很感激了,不是一路人沒有強行同行的必要,她羨慕嫉妒池野能夠恒久地保有赤子之心,當發現自己依舊被他不褪色的善意溫暖到,她對他那微妙的惡意沒有力氣繼續。
池野應該恨她恨得徹底一點。方盈昏昏欲睡,這是生物本能感到安全的征兆。
熱臉一再貼冷屁股,池野氣得快被噎死。換了是別人,池野早塞了一拳上去從源頭解決問題。
不對,他為什么要對方盈逆來順受……分明是對她恨之入骨,被她折磨得不知道日日夜夜是怎么捱過來的,現在鞍前馬后地貼上去,很不對勁,很掉身價。
彼此的氣息在狹小的空間內不分你我地拉扯。
池野的每一個毛孔舒張著接收方盈散發的淡淡的味道,她的變化很大,甚至第一眼讓人難以分辨,而曾經耳鬢廝磨的軀體比意識先一步接納、渴求。
等紅綠燈的間隙,池野仰靠,喉結滾動,溢出冷哼:
“你上了我的車,有求于我,還跟我橫。你想想對我做的事情,一件交代都沒有,合適嗎?”
方盈毫無愧疚之色,對于往事,在她的立場上沒對不起任何人,對自己的人生負責是重中之重,今天醉酒心煩意亂堵住了池野的唇確實是意料之外,她有點歉意,但不多。
“我可以賠給你一件新的襯衫。”
池野低頭看了眼襯衫領口蹭的紅痕,過于刺眼的顏色在他心臟上滾燙火辣地烙了過去,靈魂被燙了一哆嗦,萌生起一個不是人的想法……其實,這是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方盈主動送上門來,他占領著道德的高地,可以理所應當地鎖上車門把所有事情逼問出真相,否則誰都不要好過。
他的手探上了車鎖的位置。
雨太大,雨刷器一刻沒停,雨點頑固地在短暫的空隙中奮不顧身填滿了擋風玻璃,再在下一秒,被無情地沖刷干凈,循環往復。
口紅印喚醒了身體記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