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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還是巋然不動, 對于身后來勢洶洶的挑戰者沒有一絲探詢欲望。
“他想出招,我就接招。”燕尋淡道。
他隨意掀了下牌子,主持人吞了吞口水:“一千兩百——”
希萊爾的笑聲打斷了他:“一千五百萬!”
“好, 一千五百萬, 一千六百萬,”主持人一邊報價一邊給底下目瞪口呆的工作人員使眼色, “一千七百萬,一千七百萬一次!”
虞聽呼吸愈發急促,坦白說對他們這種家族而言花一千七百萬買一個自己鐘愛的古董也無可厚非,可這兩個人根本不在乎, 他們豪擲千金只不過為了斗氣!
“算我拜托你了, ”虞聽急切道,“這東西我不要了,他愛要讓他要去……”
“你真以為他要從我手里奪走的只是這件拍賣品嗎?”燕尋低聲問。
虞聽怔怔地看著燕尋的側臉, 青年緊繃的臉上呈現出堅毅與狠戾,到了這一步,他不再是穩坐釣魚臺上的那個燕學長、燕主席、燕少爺,而是古羅馬斗獸場里的戰士,至于希萊爾,則是誓與其不死不休的狼。
拍賣場的氣氛徹底變成了斗獸場,場內的觀眾滿臉興奮,他們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不過這不重要,被繁文縟節規訓的老爺夫人、少爺小姐們巴不得勇士與狼殺得你死我活,更何況這是一位端坐在奧林德上流社會神壇上的名流之后與橫掃貴族圈的跋扈新貴之間的戰爭。
“一千八百萬!”
主持人宣布。臺下的工作人員都慌作一團,若是往常他們早為這業績開香檳了,歐文家少爺和燕大公子無論誰今天被下了面子,明天遭殃的還不是他們這些小魚小蝦?
然而除了虞聽這根導火索,沒人和這幫人共情,原本想要競拍的人也都抱著看熱鬧的心態退出了,人們本該在格調優雅的樂曲中欣賞藝術品,再不經意地展露一下自家財富的冰山一角,但現在來賓們熱血上腦,就差當場開盤兩邊下注,賭究竟誰會更勝一籌。
“一千八百五十……一千九百萬!”主持人擠出一個微笑,“一千九百萬,第一次!”
虞聽閉上眼睛。老天爺,誰能叫這兩人別鬧了?上流社會就該在任何時候都死了一樣無欲無求,緊張、狂喜、渴望之類的激動情緒都被視為嚴重的失態,可他們現在在干嘛?
用不了五分鐘,“希萊爾·歐文與燕尋為一件拍品在崇越大打出手”的新聞就會在賽羅米爾論壇刷屏!
他也不敢回頭,用不著回頭都能想象得到希萊爾那副志在必得的模樣,兩腿岔開坐沒坐相地癱著,狂妄不羈的笑讓青年英俊的臉看上去狂妄又邪魅。
“兩千萬!”希萊爾輕佻地道。
虞聽開始做深呼吸。到了這一步,他不得不承認自己骨子里就不是個有錢人,如果是上輩子,聽到有人甘于花兩千萬賭氣,他大概會當場心跳過速呼吸性堿中毒。
“兩千五百萬!”燕尋舉牌,主持人報數,“兩千五百萬一次……”
希萊爾這下也不再游刃有余了,一咬牙:“三千萬!”
大冬天的,會場里卻燥熱難耐,惡狼顯然亮出了他的獠牙和利爪,附近有人悄悄湊到希萊爾身邊,低聲說著什么,大約是些“歐文少爺勢在必得”“果然還是歐文家族才能如此豪邁”之類的恭維話,希萊爾冷冷一笑,手背朝外揮了揮,趕蒼蠅似的將人驅走。
虞聽艱難地睜眼看向燕尋:“燕尋,是我不該——”
“五千萬。”
燕尋沒有舉牌,沉聲說。
他聲音很輕,會場卻霎時死寂。
希萊爾一把甩開旁邊要按住他的賓客,猛地站起身,那由發型師精心吹出的發型都亂了,他把頭發往額后一抹,喘著粗氣,指著第一排那個閑適的背影:“你——”
“五千萬一次!”主持人幾乎快尖叫著蓋過希萊爾的聲音。
希萊爾一股火氣堵在胸口,那架勢仿佛要把對方的脊梁骨戳穿個洞,可他幾次張口,卻一個音節都發不出來。
主持人高喊:“五千萬,兩次!”
虞聽魂魄都要出竅了,他身子克制不住地要往下滑,燕尋八風不動地坐著,看也不看,伸出手一把拽住他胳膊,替他穩住身形。
“別胡思亂想。”燕尋說,“只要你喜歡,沒有什么不值得。”
“五千萬,”主持人哆嗦著舉起錘子,“成交!”
木槌當啷一聲敲下。
會場靜如湮滅。賓客們木頭人般呆坐著,主持人癡癡然杵在臺上,燕尋換了個舒服的坐姿,冰山般的臉上一閃而過的笑,此刻他不是迎戰惡狼的角斗士,而是高臺逐鹿的王。
王厭倦了胡鬧的把戲,于是搭弓射箭,千里之外,見血封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