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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著裝著運動服和運動鞋的紙袋,林千秋回到家后,就將運動服和已經拆換下來的臟的床單、被套、枕套一起裝進洗衣袋里……今早媽媽叮囑過她的,回來后抓緊時間,趁著冬天難得的好天氣拿去洗,洗好后就晾在公寓的晾衣場里。
主要是媽媽得打工,又不好工作到一半請假回家,就為了將洗衣房里洗好的床品拿回去晾曬,所以才特意叮囑林千秋。
匆匆忙忙吃了一碗煮面條當作午飯,林千秋這就提著洗衣袋去了離家最近的一家洗衣房——她平時去的洗衣房主要有兩家,一家開在‘梅之湯’旁邊,這樣洗澡后洗衣服方便。另一家則離租住的公寓很近,基本走出公寓在的那條巷子就到了。
除洗澡換下的衣物外,都是這間洗衣房更方便。
這間家附近的洗衣房沒有人打理,走進去就是靠墻擺放的一圈洗衣機——洗衣機是投幣式的,一些洗滌用品則塞進了角落里一臺無人售貨機中,完全可以做到‘無人模式’。
林千秋到的時候,有一個二十歲左右的年輕女孩也正打算使用洗衣機。林千秋認識她,她和林家同住一棟公寓,只不過林家住二樓,她在一樓而已。平常出出進進的,見過的次數很多,即使沒說過幾句話,也混了個臉熟。
她看到林千秋迅速選定了一臺空置的洗衣機,并拿出自帶的洗衣粉盒撒洗衣粉時,立刻眼前一亮:“林桑,你帶了洗衣粉嗎?能借我用一些嗎?”
原來是忘記帶洗衣粉,又猶豫要不要回家拿,這才尬住了——洗衣房是有自動售貨機賣各種小份洗滌用品,但問題是那非常不劃算啊!小包的洗衣粉、洗衣液,只夠用一次的分量,卻要花二三十円呢!
雖說這也不是什么大錢,但根本沒必要嘛!
林千秋將洗衣粉盒遞給她,這才往洗衣機的投幣口投幣,按鍵設定洗衣程序。
對方也差不多,做好后才將洗衣粉還給林千秋——按照設定,她們都要等50分鐘左右,林千秋帶了國文的背記本來的,正好用功。對方則是在中間的長凳上找了一份雜志看,只是不像幾十年后的洗衣房,女性雜志應有盡有,現在好像都是一些過時的舊雜志。
才過了一會兒,林千秋就聽到了對方的抱怨,抱怨盡是一些看過的。
50分鐘后,洗衣完畢,林千秋也收起了背記本。她才一邊收起洗干凈的衣服,一邊和林千秋閑話:“真是用功啊……對了,你好像是考生,現在正在念中三是嗎?誒,我當初念書的時候如果像你這么努力就好了?!?
“雖然現在也工作了,自己能夠負擔自己的生活,但總是會可惜自己沒上過高中呢!”
林千秋記得對方是在工廠做女工的,這年頭東京還有不少工廠,女工也不罕見。而且光看外表,其實是看不出女工和公司女職員的區別的。女工如果不是穿著工作服在工廠工作,基本和普通都市女性一樣光鮮。
林千秋這位鄰居就是典型了,燙著一頭時髦卷發,臉上也有淡妝。衣服雖然是居家服,但圓領的粉白條紋t恤配刷白牛仔褲,這放到40年后穿上街,也不突兀。
“是的,正好是中三。”林千秋也沒法回答她那些感慨,只能稍顯拘謹地回答。
然后就無話了,她也裝好洗完的衣服回去。這個時候的洗衣房還沒有烘干機這種設備,洗完甩干就算完了,還潮濕的衣服就得拿回去晾曬才行……所以林美惠才那么在意今天的好天氣,想趁著這兩天有充足陽光洗床品。
林千秋和女鄰居回去是一起的,兩人還一同在公寓一樓靠里一側的晾曬場,晾上了剛剛洗好的東西。
對林千秋來說,這還不算完,她還要洗自己的運動鞋呢!
她的運動鞋是一雙帆布板鞋,而不是更適合運動的皮革制波鞋。不過前者在此時的學生中本來就更常見,所以也不會引起側目。而且真要說的話,林千秋這雙板鞋還是大名鼎鼎的‘van’呢,這可是六七十年代最受年輕人歡迎的日本本土品牌!
當初正是由這個品牌將‘常春藤風格’帶到了日本,也算是日本搞歐美休閑風正裝,乃至學院風的肇始吧!真是研究當代服裝設計史時,一個頗為重要的品牌。
那時‘van’當紅的時候,又貴又難買,很多年輕人負擔不起,都要弄到帶有他家品牌logo的紙袋。然后在周末的時候,提著在東京街頭走來走去,就是為了有面子!
林千秋買這雙鞋時,‘van’已經沒那么風光了,但也不是便宜貨。也就是那時林家還沒有出意外,所以才會有這種消費——鞋子不同于衣服,除非是生長高峰期,不然幾年前的鞋子也都是能穿的。
主要是林千秋穿衣穿鞋也比較仔細,所以幾年的鞋子,即使看起來是有些舊了,也還是干干凈凈、齊齊整整的,沒有一點兒破損……林千秋只記得,去年邊上有些脫膠了,她自己買了一管鞋膠粘好,也好像沒問題。
在晾衣場旁的洗衣臺邊,林千秋先抽掉鞋帶,然后就用干刷刷掉鞋邊和鞋底的土塊、浮灰。經過這樣一番‘預處理’的帆布鞋,就可以直接泡水了,水里放一點兒洗鞋專用的洗劑就行。這種洗劑是含酶的,清洗鞋子最合適了。
女鄰居見林千秋干活兒,自己晾完衣服后就回房間了。等林千秋泡鞋子的時候,她又拿了一瓶飲料給林千秋:“喝吧,你剛剛不是借了我洗衣粉嗎?別不好意思,這個草莓牛奶是我們工廠發的,不要錢……但味道也挺好的哦!”
林千秋也正好有點兒渴了,便沒有和對方客氣,接過之后就直接喝了。等到喝光了一盒草莓牛奶,鞋子也泡得差不多了。再用刷子里里外外洗刷一遍,最后用清水沖洗后就可以晾起來了。
晾曬鞋子沒什么講究,不過就是鞋尖向上放著而已。另外如果白色的鞋實在有污垢洗不掉,就還要涂鞋粉。
一般來說,穿舊了的白鞋還想雪白雪白的,就算沒有污垢,那也要涂鞋粉——林千秋又沒有強迫癥,穿了幾年的鞋還想雪白雪白的,所以只是鞋面上各蓋兩張紙巾就算了。
“咦?為什么要用紙巾呢?”女鄰居奇怪。
顯然這是個在此時沒什么人知道的小tips,林千秋就解釋:“這樣白鞋洗完后不容易泛黃。”
對方一臉學到的表情,林千秋也沒說什么,就收拾收拾,帶著泡鞋的水盆上樓回房間了。這時候就下午2點左右了,她沒有又投入到學習中,而是拿出了裝著小說原稿紙的文件袋。
《我的圍棋》第一部 寫完后,這幾天她沒有接著寫第二部。間雜在學習中的‘放松項目’由寫小說,變成了修改。主要是從頭檢查寫好的《我的圍棋》第一部,修正錯別字、補上漏字,修改不通順的句子什么的。
現在這也快做完了,她準備今天結束這個工作,然后好好考慮要怎么處理這本小說——為此,她今天在學校,特意從借閱室借了一些新出的文學雜志。就為了看看,這些文學雜志,哪些是最近有征文評選的。
是的,林千秋想來想去,還是覺得應該走評獎的路子。
此時有志于寫小說的作者們,要么直接找上出版社的編輯,請對方看自己的作品。如果作品引起了對方的興趣,說不定就有出版的機會了。要么就投稿給有稿件需求的報社、雜志社,稿件的品質足夠高的話,就能得到連載機會。而連載反響好,再出單行本也就是應有之義。
前者的問題在于,成功率太低了。除非原本就有關系,或者拿到了有分量的推薦,不然可能都不能讓對方打開自己的作品。或者打開了,看過幾行就算了,根本不走心的……而林千秋顯然是沒有出版社編輯的關系,也拿不到有分量的推薦的。
后者的話,成功率高一些,主要是林千秋對《我的圍棋》的品質有信心——她自己再看一遍也能看的津津有味,覺得比現在報紙雜志上連載的通俗小說有趣多了。
這種品質的小說,哪怕不同的編輯有不同的取向,有的人會看不上,也不至于所有編輯都看不上!
所以要找到愿意連載的報紙或者雜志,這件事兒并不難——至少林千秋是這樣覺得!
也正是因為有這樣的自信,林千秋才想說要冒險走征文評選的路線。相比起比較有把握的連載機會,想要拿獎,哪怕是通俗小說的獎項,這也是林千秋不敢打包票的。但不試試又怎么知道行不行呢?如果能拿獎出道,那和普通出道,可是完全不同的待遇。
日本文壇是很看重這種事的,不說虛的,就說實實在在的,首先拿獎出道的新人,他們的拿獎作品肯定就直接有單行本的安排了。至于之后再有作品,也很容易找到愿意出版的出版社……甚至于談待遇,那也有明顯的優勢!
在這樣一個有各種約定俗成的規矩的傳統行業里,拿獎出道后,很多好處甚至是現在還沒真正進入文壇的林千秋不知道的。
林千秋也想過了,就算參加評獎失敗了也沒什么。而且她是聽說過的,評獎失敗的作品,只要能入圍,也很可能引起一些編輯的注意,然后連載什么的也不用愁了。
如果說是拿獎,林千秋還沒太大把握,畢竟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更何況還有評委的口味問題。但如果只是入圍,林千秋的把握就很大了。
說到底,還是她真心覺得自己的小說寫的很有趣,比市面上的都要有趣!而這種大眾文學作品,最重要的不就是有趣嗎?
林千秋坐在書桌前,將最后一部分文稿檢查完,確定沒問題了就開始翻今天帶回家的文學雜志——好消息是,八十年代也算是小說的好年頭了,這個時候看小說的人比幾十年后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