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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風吹盡舊庭柯,一宵寒勝一宵。冬色初現時, 月氏使團入京了。
月氏盛產優良馬匹, 十余年前自詡兵強馬壯,揮兵進犯大景, 后大敗于長公主,成為大景王朝西征的重要樞紐, 一直與大景有著戰馬貿易往來。
此次月氏使團入京,是為送月氏公主嫁入大景,穩固兩國邦交而來,圣上特遣了幾位女官與鴻臚寺官員一同接待。
在官員陪同下,使團先下到都亭驛稍作修整, 然后便由公主為領, 進宮拜見大景圣上,進獻方物。圣上喜,遂賜宴賜禮。
宴上觥籌交錯, 笙歌鼎沸,高臺上舞伎眼波流轉, 彩袖飛揚, 燦若云霞,席間坐著諸臣與世家兒郎。
這宴也含著讓月氏公主與未來郎婿相看的用意。
“我特從月氏帶來美酒,望諸君能盡興。”
畫燭璀璨中, 月氏公主巧笑倩兮,略一揚手,身后侍女便款款走上前為眾人斟酒。而她離座,拎著銀酒壺走過席間, 裙擺迤地。
公主顏如舜華,氣韻萬千,她美眸掃過座下的俊俏兒郎,朱唇抿了抿,親自彎腰為某些女郎和郎君斟酒。
薛雍陽得了半杯,矜持地飲下一口;周觀意得了半杯,咧嘴遞給沈朝英了。其余人里,有的面帶紅霞地一口喝盡,有的遺憾地看著公主走過的翩翩身影。
最后,月氏公主停在陸成君面前,向他杯中倒酒。瓊漿從壺口而出,墜入金杯中激蕩不止,生出小巧漩渦,很快斟滿一杯。
她舉起金杯,遞向他,眉眼彎彎,看中的意味明顯。
“郎君,請。”
而陸成君面色平靜,古水無波。
他并不受她的酒,只是從善如流地為自己倒了茶,疏離有禮地敬了敬,“祝公主得償所愿。”
月氏公主冷了臉,鳳眼微睜。
“郎君為何不接我的酒?莫非看不上我?”
她氣勢洶洶的質問,這如玉郎君卻忽地彎了唇,似春來雪霽,語調上揚。
他說:“因為某已定親了。”
像是滯塞的清溪找到了出口,奔快暢然。
陸成君墨瞳里浮上清淺笑意,提起此事時神情珍重。
“我視她如寶珠,絕不辜負,也望公主盡早尋到自己的寶珠。”
此言委婉,此情懇切。
月氏公主下意識萌生出退意,但一想到在路上被交代的事情,退意又頓時煙消云散。
她繼續將酒杯往前遞了遞,“定親又如何,郎君如美玉,我見之欣喜。你盡可放心,你的寶珠便是我的寶珠,我可以與她義結金蘭,姐妹也做得。”
這是要執著到底了。
這月氏公主有些奇怪,明知別人定了親,怎么還糾纏不休了。薛雍陽看著這一幕皺了皺眉。
“恐怕不行。”
陸成君唇邊笑意淡了淡,“我好忮忌,不能容人。”
月氏公主愕然,險些拿不穩酒杯。
席間眾人笑聲朗朗,負責禮待月氏的周觀意出聲解圍,她撐著下頜,打趣,“公主不如瞧瞧在座別的兒郎,他們可都翹首以盼。”
月氏公主磨了磨后槽牙,撐著笑容點了點頭,“大景兒郎都是龍章鳳姿。”
她昂首飲盡杯中酒,回了座上。
*
月氏公主在宴上相看陸成君而不得的事傳到薛時依這邊時,她在讀他的信。
陸成君對南山別院的布置很上心,頻頻寄信來問她的意見。
薛時依認真回了信,然后才看向薛雍陽。
“上一世,月氏公主嫁的是戶部侍郎之子,今生應該也不會有變動。”
她沒把宴會上的波瀾放在心里,笑盈盈地跟她哥哥說話,“我跟你講啊,這公主可是個妙人。”
薛時依將之前告訴聞慕他們的趣聞,復又講給了薛雍陽。
“你等著瞧吧,我們只有看熱鬧的份。”
她信誓旦旦。
只是沒想到,沒過兩日,月氏公主的那灘渾水卻出乎意料地波及到了她。
千山書院內圍場里,甲字堂正上著騎射課。
薛時依策馬,遠遠望見有一隊衣著服飾異于大景的人走來。她多留意了片刻,確認是朝自己而來,心生詫異,隨即翻身下馬。
薛時依主動迎了過去,行禮,與周觀意打了個照面。
見了她,周觀意面色不太自然,還未來得及解釋些什么,月氏公主便迫不及待地上前執起了薛時依的手。
周觀意嘆氣,看了身后的沈朝英一眼,聳聳肩,退到她身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