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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想知道羅子憶到底是被誰害死的嗎?”
他唇角微微彎起,“聽聞女郎與義兄感情甚篤,這么多年過去,恐怕女郎依舊很在意義兄的死吧?”
*
薛時依五歲那年,遇到幾件她處理不了的大事。
照料了五年她的柳嬤嬤年歲已高,請辭回了故鄉;薛母騎馬游獵時受了傷,摔到頭,醫師說必須靜養,她不得不去京郊的莊子上住段時日。
很快,一直侍候薛雍陽的季嬤嬤被調到薛時依的芙蕖院中,她在薛府里待了多年,頗有聲望。
季嬤嬤新官上任三把火,一來便將芙蕖院里里外外整肅一番,大到侍女人選,小到花幾上擺的金蘭。
不同于柳嬤嬤的靜水照花,季嬤嬤風風火火,做起事來麻利爽快,就是有點吵。
但五歲的薛時依不在意這個,她每天捧著書在小書屋里認真地讀,她的煩惱是最近看不到母親,就連哥哥來看她的時間也少了。
她安慰自己不能怪哥哥,他到了課業繁重的年紀,自己也很刻苦,天不亮便離府,晚膳前才回來。
沒多久,季嬤嬤為孤孤單單的薛時依尋來了陪讀,是她自己外孫阿福。
“女郎正是活潑好動的年紀,”她摸著阿福的圓腦袋,咧嘴大笑,“要有人陪著念書才好,雍陽郎君當年就是在這個年紀跟沈家二郎相熟的。”
芙蕖院中的侍女也說女郎太悶了,要有人鬧一鬧才好。
薛雍陽問過薛時依覺得阿福怎么樣,如果不喜歡,不要勉強。
薛時依是脾氣很好的人,她對阿福不喜歡也不討厭。但芙蕖院人人都說如果有阿福在,就可以陪著自己讀書,爹和哥哥也會安心,于是她答應下來。
因此,薛父命人給阿福在薛府收拾出了一個住處,他從此便做了薛時依的伴讀。
一開始,薛時依覺得一切還好。
但日子長了,她心里難免多了些躁郁。
阿福確實很活潑,愛玩愛吃,季嬤嬤見他就笑得合不攏嘴。
但他有點煩人,總想拽著薛時依和他一起去園中玩。可她正忙著效仿薛雍陽的勤學,想要早早和哥哥一樣會念很多書,不想要出屋。
阿福惹得她煩了,便會挨她嚴詞拒絕,即使這樣,他也會強拉著芙蕖院侍女陪他鬧騰。
季嬤嬤語重心長地勸薛時依,說女郎這樣做是不行的,會悶出病來。
薛時依感到不開心。
這種不開心以前沒產生過,她不懂原因。
她每天都去白鷺書院門口等散學回家的薛雍陽。有薛雍陽在,季嬤嬤的碎碎念會少很多。
臨近冬日,京城寒風愈來愈刮骨,或許沒多久便會落雪了。
季嬤嬤在馬車里烤著暖爐,笑咪咪地勸薛時依,“女郎,天這么冷,我們還是回府吧,阿福還等著你同他踢毽子呢。”
薛時依不愿意聽她說話,抱了一個手爐便下了馬車。
侍女跟了下來,季嬤嬤沒有,這讓她覺得清凈很多。
到了散學的時辰,從白鷺書院里出來的學子慢慢多起來。薛時依蹲在石獅子旁,面前走過很多衣袍角,有善心的女郎關切她冷不冷,她矜持地搖搖頭,但很少開口講話。
漸漸地,薛時依腿有點麻了,但還沒看見薛雍陽。
哥哥今天又在書院里多留了會兒,她這樣想著,揣著手爐,無聊地看天上暗淡的云。
又有人停在了薛時依面前。
他身著天青色長袍,不佩珠瓔,素凈而整潔,氣質爽朗。見她蹲在石獅子旁,他也屈膝彎腰,想法子與她平視。所以薛時依這才看清,他天生一雙愛笑的桃花眼,顯露出儒雅可親。
“小妹,你在等阿姊還是兄長?”
他聲調很溫柔。
薛時依聽了,慢吞吞地頷首。
嗯,她在等。
見她這反應,羅子憶被逗笑,繼續耐心跟她閑聊。
“你幾歲啦?我瞧著像是五六歲。”
薛時依點了點頭,他猜對了,她五歲。
“風這么緊,你冷不冷?”
待久了有點冷,手爐也不夠熱了。
薛時依矜持地頷首,她冷。
“唔,”羅子憶摸了摸下頜,他身上倒沒帶什么可取暖的物什,“你一個人等是不是很無聊,我陪你一道等吧。”
薛時依剛要慣性地點頭,卻又立馬撇嘴,搖了搖頭。
不行,他好吵。
她的變卦讓羅子憶哈哈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哎,你怎么不點頭了?”
他以為她只會點頭呢,沒想到還是會做出其他神情的。他這樣屈著膝,又笑得肚子痛,一個沒立住,險些往后仰著跌坐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