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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殿下看重北地和北地軍士,有意提拔,義父和他都心懷感激。
但是羅養青還是想回到北地,他想驅逐蠻夷,使之不敢來犯,他希望百姓有一日能在北地安居樂業,長養子孫。
沉重的心事壓在他的眉頭,忽然,有人敲了敲他的面甲。
薛時依掀開簾帷,從馬車里探出頭,“馬車要走了,車夫剛喚你呢,你怎么一動不動的?”
“別發愣了,帶你去吃點東西。”
天香樓雕欄玉砌,坐落在最熱鬧的坊市,每日客來如川,是京中最負盛名的食樓。薛時依帶著人進了提前訂好的廂房,盤盤珍饈似流水,很快擺滿食案。
羅養青不與女郎們坐在一處,他與她們隔著屏風。
從書院到天香樓的一路上,羅子慈一直在同薛時依和游芳雪說笑,見她沒注意到羅養青,薛時依心下稍安。
今日天字號包廂的食客都意外闊綽,價比黃金的香糕一點就是好幾份,端著食盤的小廝進廂房時眉開眼笑。
薛時依把一盤香糕放到羅養青面前,“你先嘗嘗這個。”
他依言照辦,吃東西時也沒摘下面甲。香糕還溫熱,入口即化開一片蜜甜,但甜而不膩,熨貼人心,不愧被奉為鎮樓之寶。
“怎么樣?”
“好吃,”羅養青頓了頓,“多謝你。”
薛時依笑了笑,但笑意并不因眼前人而生。
“不客氣。”
她還記得,當年那人被她塞了一塊香糕后還說她是小氣鬼。這么多年過去后,薛時依再沒遇到一個那樣不識相的人。
回到屏風另一頭,游芳雪正說著她最近在醫坊中的見聞。她醫術聲名漸起,有時也會被邀到貴人府上為她們診治。
“聽說長公主半月后就回京了。”
薛時依抬起頭來。
此事昨日薛雍陽也說了。鎮國長公主是圣上親姐姐,她與駙馬常年鎮西,不在京中,僅有年關那一個月才會回京與一雙兒女團聚。
眼下才入秋,長公主卻要回來了,的確不太尋常。薛時依印象里,上輩子沒有發生過此事。
前世二皇子十年都沒能稱帝,一方面是因為他生母權勢不夠,自己在朝中根基也太淺,世家大族并不支持他;另一方面是圣上病著卻遲遲未退位,甚至命長公主監國。
昔日太子一黨的官員不少轉投了長公主,使她與二皇子在朝中形成分庭抗禮之勢。
除此之外,身為薛家人,得益于薛清這位帝師,薛時依還知道一些宗室從前的秘辛。
說起這個,薛時依回憶了下她給祖母寫的信,算了算日子,心說或許長公主回京時,祖母也回來了。
游芳雪還準備說些其他事,她昨日在醫坊瞧見了薛雍陽,對方被問診問到一半時抬眉瞧見她,立馬神色一凝,很快便走了。
他好像是去看隱疾的,游芳雪在想要不要告訴薛時依。
她正猶豫的檔口,廂房門被敲響,一位小廝端著食盤恭敬地走進來。
“女郎,這是隔壁廂房的客人贈您的香糕。”
薛時依疑惑,沒有收下,“是誰?”
小廝取出一封信奉上,“他說您見了信便知道了。”
信上只簡單畫了只懶睡的貓兒,腹與四足雪白,背尾卻全黑,是只烏云蓋雪。
羅子慈沒看懂寫信人的意思,抬眼望向薛時依,卻見她唇邊噙上了笑,于是一瞬便福至心靈。
薛時依把信紙收起來,跟她們兩人打招呼,“你們先吃,我出去一趟。”
屏風后的羅養青見她要出去,拿上劍便要跟上。薛時依搖頭,推門而出,“不用過來,我就在隔壁,很安全。”
門開了又合上,廂房內重歸寂靜。
少年郎垂下眼,走回屏風后,卻突然聽見有人喚他。
“羅養青,你不是在北地嗎?”
*
隔壁廂房剛推門進去,薛時依就看見了陸成君。
她險些撞到他,因為他就等在門后,一見了她便帶上溫和笑意。
這間廂房陳設與薛時依自己定的那間相差無幾,屋角燃著香爐,輕煙裊裊,天光自雕花窗格里疏疏漏漏地落進來,安閑恬靜。
“好巧,”薛時依落座,看著陸成君給她倒茶,“你也來天香樓了。”
他今日戴的是黃玉扳指,手指修長,骨節分明,手背隱隱看見青色紋路,漂亮有力,但并非養尊處優得來的那種好看。
“其實不巧。”
陸成君搖頭。
“我是因你而來的。”
他從袖中取出晨時信鴿送回的信,眸光停在薛時依回的那一行簪花小楷和旁邊的一滴墨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