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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故人。
故人已不存于世。
雖然真的很像,多仔細看一會兒,肯定能發覺眉眼間細微的不同。這話說得有些可笑,都這么多年了,她當然不能把羅子憶的模樣還記得一清二楚。
可是薛時依能直覺出,眼前的郎君與回憶里的人不一樣,子憶哥哥溫潤如暖玉,是一介心懷慈悲的文弱書生,望向眾生時,眼里都是寬容。
而眼前人眉眼鋒利,對視時只覺朔風凜冽,含著疆場將士才有的殺伐之氣。
她因這眉眼想起許多舊事,心里堵得不好受,突然好想在晚膳上吃兩壺酒,但是娘親多半不會準予。
薛時依沉默一會兒,出聲問道:
“你叫什么名字?”
羅養青又沒答,只是謹慎地瞧著她。
但這回真不能怪他,實在是面前的貴女太不按常理出牌,她對著他掉眼淚,真叫他茫然極了。他在軍營里時確實是聲名遠揚的好看,卻沒見過誰對著他的臉感動成這樣。
一時間,竟不敢開口。
薛時依已經平復了情緒,不在意他的冷漠,“我知道你不想做護衛,這件事可以慢慢解決,但是你現在不能再嘔氣了,先隨我去用晚膳。”
她不打算繼續呆在這院子里等她爹了,準備直接將人帶過去。
薛時依說走就走,提著燈轉身離去,淡紫襦裙裙角旋起褶皺,又如蓮綻開。羅青養站在她身后,又想起她今日翻身上馬的果斷,猶豫片刻,跟了過去。
見地上修長的影不近不遠地隨著,薛時依彎了彎唇,沒有回頭。
*
薛雍陽回府時,晚膳已經開始了,壓根沒等他。
有人把他的叮囑當耳旁風。
他氣笑了,快步往偏廳走,哼著小曲兒去興師問罪,卻在偏廳門口遇到正好從里頭走出來的薛時依。
他一挑眉,她就知道他狗嘴里指定吐不出象牙,抬手就止住薛雍陽的話頭。
“可不是我不等你,是爹爹不等你。”
薛時依側過身,讓他自己瞧瞧里面的景況。
只見燈火通明的偏廳里,色香味俱全的佳肴擺了一桌卻無人動筷。薛夫人以羅帕掩面,溫柔地看著中央的兩人,而平日在官場上鐵面無私的薛爹少見地熱了眼眶,慈愛地詢問著一個素昧平生的少年郎。
被圍在中間的羅養青一改先前的冷漠,使勁朝薛時依遞著眼神。是她把他帶到這兒的,這滿屋子的人他只認識她一個,而他也實在也應付不來當朝宰相的殷殷關切。
今日莫非中了邪,一個兩個的,明明從未見過,怎么見了他都要掉眼淚?
薛雍陽看清那少年的模樣時愣住,倒吸一口涼氣,忙問薛時依,“這是誰?”
“是你給我請的護衛啊,”她笑了笑,又體貼地答出更多,“你是不是一晃眼也認錯了?但他可不是子憶哥哥。”
羅子憶已經不在了,沒有重生,沒有轉世。
她語氣低了些,鴉睫微垂,心情沒有看起來那么好,不,其實差得要命。
“他只是長得像。”
不過長得像也足夠安慰人心,能讓爹舒心些,薛時依覺得挺好的。
薛雍陽沒說話,只是拍了拍她的肩,眼神柔和。
屋中央的羅養青習武多年,耳清目明,一瞬便捕捉到了羅子憶三字。
堂哥的名字?
他頓了頓,再望向薛家人時,隱約了然這一切的原委。
耳邊又傳來薛爹的詢問,“你叫什么名字?”對方眼里滿是懷念,又夾雜著些更復雜的情緒,“可是白南羅氏子弟?”
于是羅養青不再沉默,正要回答,卻被人搶先了一步。
“爹,他喉嚨最近腫了,說不出話。”
只見薛時依倚在偏廳門前,歪著頭瞧他,語氣嬌俏,笑意盈盈。她竟還記著他死活不開口的仇,少年郎眸中露出些錯愕。
薛爹自然相信女兒,連忙讓羅青養先落座,關切地開口:“那先便用膳,一會兒請醫師來開點藥。”
被這樣一打岔,羅青養眼睜睜看著解釋的機會溜走。算了,反正現在叫他開口,他也說不出什么花樣。
薛時依忽略對方譴責的目光,拽著若有所思的薛雍陽落座,“我餓了。”
她挨著薛夫人坐,撒嬌地央著她,“娘,今晚我想喝點果酒,好不好?”
*
昨夜薛時依不止喝了一杯果酒。
她現在年歲輕,薛夫人平日里是不允她多碰酒水的。只是昨晚情況特殊,薛夫人知道女兒傷心,破例給她倒了兩杯。
只是不料用完膳后,薛時依又自己悄悄揣了一壺在懷里。薛雍陽瞧見了,也沒揭發,只是讓她回自己院子關起門喝。
他說她酒品不好,要是被娘逮到,他絕不幫忙說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