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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時依聽得心焦,老者卻開起玩笑,“你們不是夫妻么,你怎么對他的事一點也不知情?”
他的目光在陸成君和薛時依兩人間梭巡幾遍,恍然大悟,隨后大聲指責起俊秀青年來,“這就是你的不對了,這么大的事情怎能瞞著?害得別人不明不白地與你成了婚,對得起人家嗎?”
大景女子地位高,民風也開放,和離不少見。
但薛時依暫時不可能和離,也別說少一只手,有圣旨在,陸成君只剩一只手她也得嫁。
她不欲與老者提這些事,只是搖頭,“他對得起我的。”
對不起她的那個如今在宮里坐著。
老者訝然,“你一點都不嫌棄他?”
陸成君也抬眼過來,鴉睫輕顫。
“望您莫要再說這種話,”薛時依攢眉,語氣嚴肅了些,“他的傷不是因為咎由自取,而出于有志無時。他是被牽連的,如果你還要繼續說風涼話,我們就另尋醫師了。”
高門大戶的貴女正色起來,縱然生得面慈心善,氣勢也是唬人的。
薛時依背上沒有縱橫的傷痕,手臂也好好的,她將自己與陸成君比較,覺得還是他慘得多。
默然旁觀的老嫗面上冰霜化開一些,微笑,她趕走老者,“去抓藥。”
老嫗一手為陸成君把脈,一手寫著方子,薛時依在他身旁坐下,看不懂方子上的藥,但是仍然專注地瞧著。
靜靜的相伴也是一種慰藉。
陸成君側頭,能看到燭照下她姣好的臉龐,粉面含春,華如桃李,連帶周遭光暈都顯得恬靜。
他語調帶著不自覺的輕,“右手不能用,還有左手。用左手寫字,習慣了也與右手無異。”
這是陸成君私下的打算,和其他事一樣,不欲與旁人道。但不知為何,此刻自然而然地向身邊的人兒托出了。
薛時依緩緩眨了眼,謹慎地回答:“我也這般想,都是手嘛,而且還聽說有人的左手比右手更靈活好用。”
她還在顧及他,心腸也太軟了。
陸成君莞爾,突然起了逗人的心思,“好,只要夫人不嫌棄我,我就安心了。”
她嫌棄……旁人說這話也就罷了,他也說。薛時依猜想他在逗她呢,望進他目若懸珠的眸卻又遲疑了。
面前的郎君隨著她流轉的目光,歪了歪頭,展露幾分無措與清白。
他好像是認真的,認真地將自己托付于她。
薛時依心里一震,肩上擔子立刻沉了幾分,只好鄭重道:“你安心吧,不嫌棄。”
陸成君眼睫顫動幾下,閉目不語,心里揚起奇怪的酥麻。
但他沒能忍住,很快,清朗的笑意從上揚的唇角,肩背上被扯動的傷口里流淌到薛時依眼睛里。
果然是逗她的。
薛時依料想自己臉肯定紅了,惱羞成怒那種。
“并非取笑,是真心欣喜。”如玉郎君討好道。
但這回她才不相信了,抿起唇,一句好聽的話也不肯送他了。
拉拉扯扯間,抓完藥的老者溜達回來了,手里拿著兩盒藥膏,馬不停蹄地開口介紹:
“這白色藥膏藥性更烈,見效快。你連續用上一月,背上的傷就能好,還不會留疤。”
“另一盒見效慢一些,但溫和許多。俊后生,你要上哪一種藥?”
他剛說完,兩道聲音便響起。
“哪盒上著更疼就要哪一盒。”這是氣話。
“不留疤痕的都可。”這是實話。
同時開口的薛時依與陸成君相視一眼,老者在一旁樂開了花,“喲,才半天就吵架了?”
于是,陸成君從善如流地改口:“我聽我夫人的。”
老者一口答應下來,“那好,就用這盒白色藥膏,反正你是個不怕疼的。”
藥膏如初冬雪,抹在皮膚上便化作薄薄一層水,滲入傷口。薛時依隱約感覺到,陸成君繃直了背。
真的很疼么?
“要不讓我來替他上藥吧?”
先前的事就不計較了,她可以動作輕點。
“不必,你有別的事要做,”老嫗出聲,“去拿紙筆,把我說的要點記下來。”
老嫗將所開藥方的忌諱一一告訴薛時依,她一字不漏地記好,工整雋秀,筋骨天成的小楷洋洋灑灑鋪滿半張紙,賞心悅目。
待到薛時依放下筆,肩上卻忽然一重。
陸成君無意識地靠在了她肩頭,疲累地閉著眼,他用發簪束好的長發已然散開,如今懶懶地落入她懷中。
“他怎么了?”薛時依扶著人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