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荊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聽到這話,羅子慈沒出聲。
她只是看向周圍。
昏昏燈燭下,比夜色更冷清的是她住了好幾年的寢屋。
雪洞一般,空空蕩蕩,器具陳設都簡單樸素,尋常貴女屋里用作裝點的字畫金石這里都見不到,案上擺著的書已經被翻看得書頁卷起。
但細看又能發現,屋里還有些格格不入的精致玩意兒,這些不是府上給羅子慈添置的東西,看得出曾經被送來者精挑細選過。
它們被慎重收好在妝奩,衣櫥等器物里,是屋里難得的亮色。
好似雪洞里驀然出現的一池融融春水。
“因為值得?!?
她在見到天光前,也以為自己是天生無法視物。
*
那日從陸府回來之后,薛時依就再也沒有與陸成君單獨相處過的機會。
他們本就不是關系緊密的人,薛陸兩府來往不多,父母也只是官場上的點頭之交,緣之一字,說來淡泊如水。
只是她把那天的事想了又想,心頭攏起百般滋味,一籌莫展。
過往薛時依一直篤定陸成君心悅游芳雪,糾結他并未一道重生的事情,卻未在意他對自己的一舉一動。當局者難自知,游芳雪親口說了與陸成君不熟后,薛時依慎重地回想了一番自己與他的相處,發覺他待她似乎確實有一點點特別。
他這一世,與上一世不同了嗎?
但薛時依直覺他不是會輕易變卻心意的人。
難道是前世有什么誤會?
這個念頭在她心里只輕輕一劃便過了,沒引起波瀾。十年的朝夕相處里,她總不會一直對他抱著誤解吧。
京城的夏日已所剩不多,今朝天高氣爽,萬里無云,難得是官員休沐日,又碰上書院學假,薛時依去母親那兒飲茶。
茶席就擺在院中,茶爐燒得正旺,茂盛的花木擋住日光,投下涼爽綠蔭。
杯中茶湯含著晴光,晃晃悠悠,一派綠艷透亮。薛時依小小吹了一口,在渺渺茶香中與母親說起女兒家的心事。
薛夫人執著扇子,把小女兒額間熱氣全都扇散,溫柔無比,“若是心里糾結,你當初該好好問他的。”
薛時依愣了愣,然后應道:“嗯,我是該問清的。”
只是她從小就習慣了等待。
那些別人不好說,不愿說的事,她都可以等。等他們愿意開口,等一切都變得無足輕重,等一個提起時不再覺得往事晦澀難言的時機。
“如果我沒有出事,我本來要問他的?!?
薛時依確實沒有問過陸成君有關游芳雪的事情,但并非刻意不問,只是沒有機會。
她曾經想過,待到所有事情都結束了,一定要選個晴朗的午后,她可以在明窗前煮壺茶跟陸成君對飲,然后隨意地閑聊一點過去的事情。
如果他開口問起她從前的未婚夫,她就講講自己小時候的事情,講講王策怎么把她關在府外,再講講她所珍視的最好的朋友,如今已經離世,空留她一個人思念。
她想告訴他很多事情,比如在新婚夜掉眼淚的原因,為什么那么想念羅子慈,還有現在很喜歡他。
然后她就再問問游芳雪的事情。
他們曾經的山盟海誓,情深義重,她不會介意。那都是過去的事情,而誰又沒有過去呢?
但他從未提起過。
甚至刻意回避。
相處了十年,薛時依有時候會覺得自己不太了解他。
她覺著他方方面面都好,溫柔,待人接物好,智謀雙全。她一直以為他不愿意說起舊事,只是因為他并未放下過去,難以割舍舊情。
所以在陸成君沒有放下之前,她從未問過,只是在等。
可還沒等到,她就死了。
“如果不是因為舊情,我想不通他為何會在華巖寺里說那樣的話?!毖r依悶悶道。
而今也無人可問了,錯過便是錯過。
“有什么想不通的,男子多薄幸,我看他也不例外?!?
院門里走來個琢玉青年,開口便是不中聽的話。他闊步走過薛時依身側,徑直進屋里搬了張躺椅出來,擺在芭蕉樹旁。
薛雍陽躺上去,日光照過來,讓他舒服得咪起眼睛。
他伸手就要拿桌上薛時依剝好的荔枝果肉,她微微睜大眼,拿玉匙打他。
“胡說八道的人不準吃。”
薛雍陽吃痛,又不高興于薛時依胳膊肘往外拐,一狠心將她面前的一碟白嫩嫩的果肉全搶走了。
他得意洋洋地倒進嘴里。
薛時依看呆了,無言。這廝今年便要加冠了,怎么還這么幼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