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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陸家父子均要上早朝。
陸霖用早膳時沒見到陸成君,等走出堂屋時,便在庭中那顆年歲最長的桃樹下一眼看見了。
他玉立樹下,蕭蕭肅肅,爽朗清舉。
“你少時常常坐在這顆樹下讀書,春日里花落滿襟,秋高時桃墜懷中。”
“你可還記得?”
陸霖面帶笑意,這些事是陸成君七八歲時的了,他或許不記得,但當父母的很清楚。
“記得的,那桃子又酸又硬。”陸成君揚了揚唇。
他后來因此不愛吃桃子,還被父母笑著數落一頓嬌氣。
物是人非,如今樹下再無觀書少年郎,但芳菲依舊年年開了又謝,不曾停歇。
“這桃樹比陸府歲數還大些,風吹雨淋,多年不倒,很不容易。”
陸成君伸手撫摸龜裂的樹皮,指腹下傳來凹凸不平,干硬如甲的觸感。
“我想,待我成婚時也要給它掛上紅綢才好。”
陸父聞言點了點頭,“是啊,到時候也讓老桃樹沾沾喜氣。”
話說出口卻發覺不對。
什么?
成婚?
啊?
知子莫若父,陸霖印象中,陸成君以往從未主動提過此事,也不喜父母為他相看貴女。
可今日卻若無其事地談及了。
難道是紅鸞星動了?也不知是哪家的貴女,他得留個心眼,早早同夫人說一聲。
*
今日薛時依向千山書院告了假,但并不是為了養傷,而是因為皇后下了口諭宣薛家母女進宮說話。
總的算來,薛時依進過許多次宮。未出嫁前每每探望完祖母回京,皇后娘娘總會宣她進宮,問問祖母近況;待到嫁給陸成君,他官拜丞相時,她被封縣主,進宮次數就更多些,因為新立的皇后很愛尋她作陪。
說起這事,薛時依有點感慨。這一世太子不會失蹤,那么太子妃就不會是前世那個喜歡找她相陪的貴女了。
若把貴女們的身世排序,那么上京三姝是要高其他人的。這三姝分別是長公主之女周觀意,太子母族清河陳氏所出的貴女陳若遙,以及薛家女薛時依。
比起前面兩位來,薛時依要顯得孤傲許多,她不愛赴宴,交友也少。
千山書院里有些貴女看不慣薛時依的原因說來簡單,在她們眼里,薛時依從前讀自家書院,有未婚夫,不與其他人來往,端的是一派清高,不染凡塵,她們樂見其成。
可如今薛時依婚約解了,還轉了性子,待人接物都熱切起來,便叫人如臨大敵。
婚事,名望聲勢,這都是上京貴女們要爭奪的東西,她們的惡意并非出于對某個男子的喜愛。
很快,宮輿到了永樂宮前,那里已有女官在等候了。
“薛夫人,時依妹妹,請隨我來。”
說曹操曹操到,開口的人正是陳若遙,她一身絳紫官服,端方有禮,正朝著她們笑。
是了,她這時候在后宮里任女官,薛時依想起來。
周觀意和陳若遙兩人同年而生,比她大幾歲,都在朝中領了差事。說來慚愧,京城三姝里,就只有她一身清閑。
這輩子她該去考個女官嗎?莫名的,薛時依還產生了一點緊迫感。
永樂宮華貴非凡,得益于大景的能工巧匠,正值酷暑,宮內卻能灌進幽幽涼風。殿中心擺了座冰琢小山,所散冷氣讓整殿生涼,一角有幾尊青銅冰鑒,盛著爽甜的瓜果。
皇后坐在上座,慈眉善目。薛夫人與薛時依行禮行到一半,便被她叫停。
“不必拘于虛禮,來,到我近前說話。”
她親昵地把薛時依的手放在自己掌心,“書院的事情我都知曉了,你這孩子心眼好,不該受委屈。”
“我已放了話下去,往后再出此事,必定嚴懲。”
她語氣沉了幾分,顯得鄭重。
千山書院背后靠山是太子母族,皇后這話表明了她的態度,從此書院里門第不高的子弟也會過得好些了。
可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從前未必沒有這種事,但都被睜一只眼閉一只眼過去了。現在才整頓書院里的不正之風,其實也是在給薛家薄面。
算來算去,還是權勢欺人。
薛時依心里嘆了一聲,面上滴水不漏地應和著,還有空拿余光去瞧一旁的陳若遙。對方注意到,旋即抿唇,雙頰上梨窩淺淺,朝她投來笑意盈盈的一眼。
在這一眼里,薛時依回憶著陳若遙上輩子的事。
當今的皇后娘娘出身清河陳氏,有兄長有姊妹,陳若遙是皇后的外甥女,也就是太子的表妹。
她自幼聰慧,常出入宮闈,與太子青梅竹馬,兩小無猜,考取女官后,常伴于皇后身側。論身世論才情,都是太子妃當之無愧的人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