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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用在騎射課上教學的馬,都是再溫良不過的,不會無緣無故地發脾氣。
薛時依沒有多想,策著馬沖了過去。
“一手拉韁繩,一手拉住馬鬢,逼停它!”她大喊著。
馬背上的女郎回過頭,聲音在發抖,“我,我不會。”
是游芳雪,她眼里少見地有著淚光。
“別怕,馬是有靈性的,你越怕,它越想欺負你。扶穩,別讓自己摔了,我來逼停它!”
薛時依咬了咬牙,駕著馬上前,讓兩匹馬緊緊挨在一起,不斷阻著對方的馬匹,讓它明白該停下了。
漸漸地,馬兒動作慢了下來。
游芳雪平復著急促的呼吸,緊繃的身子稍稍放松下來。她身后,沈朝英和陸成君也策馬趕了過來。
見險情散去,眾人都松了一口氣。
沈朝英朝淚水未干的少女伸手,把人抱到自己身前,“到我這兒來,這馬氣性大,不能騎了。”
陸成君沒說話,只是守在一旁,專注地看著她們,他的眉蹙了起來,目光緊緊跟著游芳雪,無暇分給其他人。
明明是劫后余生,心里該慶幸的。
可不知為何,薛時依忽地想起羅子慈曾說過的溫潤君子在書院英雄救美,沖冠一怒為紅顏的故事。
如果今天沒有她,救下游芳雪會是誰?
好像不言而喻。
她救了人,好像又誤了人。
薛時依輕輕拉了韁繩,默然退到一邊去。救人時她沒有私心,救下人她也不后悔,她是坦坦蕩蕩的。
只是坦坦蕩蕩才更難受,她忍不住覺得自己多余。
想找羅子慈。
薛時依悶悶地想,引著馬兒走遠。
“時依,小心——”
忽地,羅子慈的聲音一下響在她耳邊了。
薛時依抬頭,看見不遠處的羅子慈臉上驚慌的神情,她急急地要奔過來,又被身邊人攔住。
不好的預感驟然降臨,薛時依扭頭,只看見先前平靜下來的那匹馬又開始發瘋奔走。或是先前被她攔了,它心懷不滿,這一次,馬匹略過了其他人,直直地朝她撞來!
薛時依渾身血液都涼透。
壞人姻緣的報應,來得這么快?
*
白南的十萬大山,層巒疊嶂,地勢兇險,少有人居。
瘴氣深處,有座當地人稱之山鬼的山谷,它漫山遍野都是毒蛇毒蟲,生長著的林木異常高大又遮天蔽日,致使山中昏暗,再有經驗的老樵夫也不敢靠近。
所以很少有人知道這座山谷里其實別有洞天。
一個獨眼的老男人臉色黑沉地走在草木不生的山路上,他步履不停,路上盤踞的幾條黑白相間的大蛇被他一腳踹開。
“擋什么路。”
終于進了山谷,他看見依山而修,落滿晴光的院落里,有個少年蜷在晾曬蠱蟲的架子旁的黑山石上,睡得正香。
獨眼老男人氣不打一處來,把兜里的信紙“啪”地蓋在他臉上。
毫不意外地,少年一下被弄醒,他睜開眼,乖巧白凈的臉上全是煞氣。
“老不死的,你活膩了?快點滾,我給你機會逃命。”
“你先看信再跟我說話!”老男人說話中氣十足,但人默默地離遠了些。
少年似笑非笑,撿起信,“這里面最好寫了要緊的事。”
他把信高高舉起,不耐煩地掃了掃。刺眼的陽光下,他褐色的瞳孔睜得很大,但看起來沒有半分不舒服。
半晌,他眉開眼笑起來,“老巫婆忽悠人,把自己忽悠死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痛快!”
他把信撕得七零八落,很隨意地一把灑出去。
紛紛揚揚的白色碎片落下,風一吹,四散開來。見狀,獨眼老男人扯了扯嘴角,露出丑陋的笑。
與外貌大相徑庭的是,他的聲音卻像個嬌媚的女人。
“我當年就說你是個白眼狼吧,巫溪還不信。”
“她這下可怎么辦?慘死京城,連收尸人都沒有。”
聞慕仰躺在黑山石上,閉著眼曬太陽,頭也不抬,“又沒人攔著你去替她報仇,你想去就去唄。”
老男人雖然只有一只眼,卻很會白人,他皺了皺鼻,“滾!八大山巫如今就剩你我了,我得好好活著享樂,才不去送命。”
他毫不猶豫地轉身就走,走了兩步,卻又聽見身后少年驚呼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