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荊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薛時依循著他們指的方向,走過一列列書櫥,然后看到盡頭處露出的一角素色衣裙。
她一瞬便知曉了這位掌書是誰。
薛時依瞇了瞇眼,覺著在千山書院任何角落見到游芳雪都已經不奇怪了。
等走近了,她歪頭瞧人,剛想要叫人,但又一下安靜下來。
只見游芳雪抱著幾本書席地而坐,竟靠著書櫥睡熟了。
不過她睡得并不安詳,眼睫顫動個不停,神色痛苦,額間全是冷汗。
薛時依蹲下身湊近,正巧見到一大顆淚在對方臉頰上滑過。
“好像是夢魘了。”
她掏出羅帕給游芳雪擦冷汗,冷汗擦完,又換一張拭眼淚。
此舉似曾相識,薛時依無奈發現,她好像總在幫睡著的游芳雪的忙。
大功告成時她滿意地端詳了幾眼,對自己的好心腸贊了贊,然后便要輕手輕腳地離開。
誰料,異變突生。
游芳雪突然醒了。
她猛然拽住眼前薛時依尚未收回的手腕,全然不覺自己用了多大力氣。她如同劫后余生一般喘著粗氣,茫然地望向眼前的人,眼眶里還不自覺滾著淚珠,難言地可憐。
這淚眼漣漣的模樣把薛時依驚到,她忍著手腕的痛,憋屈地詢問:
“我嚇到你了么?”
似乎好心辦了壞事。
薛時依覺得自己好倒霉。
這一句話讓游芳雪失神的眼慢慢恢復了清亮,慢慢地,她手上卸了勁兒,低低喃了句抱歉。
“什么?”
薛時依沒聽清,低頭,卻被人突然摟住脖頸。
“好香,”游芳雪把頭疲憊地抵在她的肩頭,“我說好香。”
她的淚水還是止不住,但比一開始好多了。
整個人漸漸從痛苦麻痹的狀態里脫離,像是春日里復蘇過來的草木,鼻間充盈著薛時依身上淡雅又好聞的氣息,驅散了原本的血腥味道。
這種愜意已經很久不曾有過了。
自從來到京城,來到千山書院,每一刻都在緊繃著,小到功課、束脩,大到血海深仇,樁樁件件都壓著她走。
若是爹娘和姐姐當初能將她一道帶走,或許她今天就不必如此辛苦。
游芳雪渾身乏力,連一絲起身的力氣都無,而薛時依瞪大了眼睛,跪坐在地上,呆呆地任由人摟著,說話都變得凌亂起來。
“香,香嗎?”
“是我身上香露的味道吧,你若喜歡——”
等等,不行,這款香露沒有拿到她的香料鋪子里賣來著。
她與羅子慈說好了,這香只能由她們兩人用。
“我可以給你帶些其他香露。”
游芳雪靠在她肩頭吃吃地笑。
她來京城后遇到過許多權貴,有如陸家人一般心善的,有如書院同窗一般刻薄的,卻獨獨沒同眼前這位一樣會開鎖,會無端幫她擦眼淚,還會借她肩膀的。
半晌,游芳雪恢復了力氣,松開摟著別人的手。
她還記得自己掌書的職責,抬眸問道:“你是來找書么?要尋哪本?”
薛時依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沒問她怎么哭得這么厲害,只是說:“我想找《本草經》。”
游芳雪頓了頓,眼底劃過一抹驚懼。
“好,我去幫你拿。”
但最后,她面色如常地起身,走入錯落的書櫥,很快被隱去身影。
*
翌日,周公山
沈令襟快活地騎著匹銀鞍灰馬穿梭在蔥郁的林木間,時不時給它理理鬃毛。
他對著后頭金質玉相的郎君感嘆,“你終于通人性了!今日居然主動邀我游山。”
“我早就說了,這山川草木遠比案牘公文好看得多。”
他身后,被烈日照得睜不開眼的薛雍陽輕哼一聲,馭著馬對準沿路的碎花踏上去。
通個鬼的人性。
一會兒就算計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