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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季泠醉心于題海,忽然被拔出來,目露迷茫。
裴之一隨手拍了下她的肩膀,起身悄悄從后面溜走。
和有無數個槽點的操場一樣,這校園也是早就看膩了,也沒什么好看的東西。
涂了劣質油漆、年久失修掉皮扎手的圍欄;
干巴巴、裸露在地表的駁雜樹根;
嘻嘻哈哈結伴路過的學生;
沒有水的噴泉……壇子;
迎風飄揚的國旗;
……
裴之一心中那種悵惘的感覺愈發濃郁。
走入令人望而生畏的高三教學樓,她雙手揣在兜里,低頭看地面。
這會兒大部分人都在操場,當然也有些人跟她一樣溜走了,總之教學樓不算安靜,除卻無可避免的雜音外,偶爾能聽到交談聲。
走上三樓拐角,她再次聽到有人在講話。
“當初是你讓我調到一班,現在又這樣說!”
這語氣不算沖,只有濃濃的委屈。
裴之一腳步頓了頓,猶豫要不要換個方向。
“我讓你調到一班是讓你跟人家學習,是讓你用這當自己退步的理由嗎?”
這是個中年女性的聲音,語氣也不算沖,但像是在刻意壓抑著的恨鐵不成鋼的怒氣,明顯能聽出來是壓抑火氣,所以讓人聽著更不舒服。
“你能不能講點理?都說了是這次題目難,我年級排名也沒退多少啊?”
她們聲音越來越大,裴之一聽清了,這聲音還挺熟悉,就是前段時間搬來季泠后面的那個女生,她經常和季泠一起討論題目、學習方法。
季泠和副班之間也談這些,但她倆還有點和諧友愛的朋友氛圍。
而她和季泠之間則只有濃郁的學術氛圍。
倪妍,她想了想,倪妍月考成績也不差啊?班級第三,年級第五。
季泠和副班在前面頂著,那倆壓根不是人,沒得比,所有人都知道第三就是一班的“第一”。
但倪妍的母親顯然不這么想,她堅持說:“就算我不跟你說班級排名,你年級排名是不是也退了一名?”
倪妍這次沒回答。
裴之一踏在臺階上的那一步到底沒有上前,轉身離開了。
下到一樓,從另一頭的樓梯走上四樓。
銀色、反光的扶手偶有污漬,但還是能將周圍的景觀倒影出來,雖說有些扭曲失真。
裴之一沒進教室,走過去趴在了欄桿上。
低頭,她的臉也以扭曲的形狀進入了欄桿扶手里。
說不清什么感覺,她只覺得心里那團揮散不去的陰云更濃了。
沒有到打雷下雨的程度,但陰沉沉一片,讓人提不起勁、渾渾噩噩。
良久,當頭發無數次被秋風吹拂而起時,她抬頭看向無邊無際的天空。
蔚藍、廣闊,現實里沒有陰云。
云就這么漫無目的地漂泊,風吹向何方,它們就去往何地。
天空則始終高懸于頂,從不動、亦不動容。
她并不迷茫,但她感到悵惘。
這是為什么呢——為什么而悵惘、為什么會悵惘?
她不明白。
裴永超已經離開了,家里不再有爭吵,但她似乎也沒有徹底變得開朗起來,還是會時不時地想七想八。
這件事本身就讓她煩躁。
一種情緒催生出另一種情緒,最種纏成一團毛線,分不清頭尾。
唯一明確的是這并不是一種讓人愉悅的正向情緒。
“裴之一?”
季泠的聲音忽然從右邊傳來。
她轉頭看過去——季泠手里還拿著習題冊,看到她后腳步加快,臉上自然而然浮現起淺淺的笑,也自然而然地說起自己的見聞:“剛剛上來看到倪妍了。”
“嗯。”裴之一稍歪腦袋,“在吵架。”
“這樣嗎?”季泠又自然而然地空出一只手去牽她的手,“我上來的時候她和她媽媽往樓下去,表情都不好,原來是吵架了。”
“也不算。”裴之一自認為對這些事完全不感興趣,但季泠都說了,她也就跟著隨口說兩句:“沒大喊大叫,就是成績的事,倪妍也挺……水深火熱的。”
“竟然這樣?”季泠一邊拉著她回教室,一邊說:“不可思議。”
“不可思議什么?”裴之一自問自答:“覺得她那么努力,家人應該不會上壓力嗎?”
自顧自說完,又自顧自哼笑,這聲笑不帶言語,卻又藏了千言萬語。
季泠扭頭看她,“你不開心嗎?”
她頓了一瞬,“沒有。”
季泠也稍微歪了一下腦袋,凝視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