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閻沉心中一緊,面上卻不動聲色,拿起酒壺為慕戎添滿酒,語氣平淡無波:“許是公子前世聽過,或是在某處典籍中見過。世間之事,難以辯白?!?
他垂下眼簾,避開慕戎探究的目光,只是滿飲杯中純釀。
鬼火搖曳,映著兩人相對而坐的身影,晦暗不明,一近一遠。杯中酒依舊醇香,只是那醉里的乾坤,壺中的日月,早已物是人非。
接下來的幾日,慕戎在閻沉的陪伴下,踏遍了無間城的街巷亭臺。鬼界的風土人情與人間迥異,沒有人間的炊煙裊裊、鳥語花香,卻自有一番詭譎奇絕的韻味:街角的鬼市飄著幽綠的磷火,販賣著能通陰陽的符篆、滋養魂體的靈草;城外的忘川河畔,奈何橋橫跨濁浪,孟婆亭的影子在鬼月下發著朦朧的光;就連路邊的林木,也皆是枝干扭曲的“斷魂柳”,柳葉垂落時會發出細碎的嗚咽,似在訴說著無盡的哀怨。
慕戎看得新奇,心中的郁結也稍稍紓解,只是那份惦記溫琊蹤跡的牽掛,以及縈繞在閻沉身上揮之不去的熟悉感,始終如影隨形。他總覺得閻沉的舉手投足間,藏著某種與記憶重疊的碎片,尤其是偶爾凝神時的側影,或是指尖無意識敲擊桌面的節奏,都讓他心頭莫名一動,卻又始終抓不住那層模糊的窗紗。
更重要的是,他雖感念閻沉的收留與照料,卻不愿一直叨擾,心中早有自尋住處的念頭,也好更自由地打探溫琊的消息。
這日,慕戎向閻沉辭行,言語間懇切坦誠:“閻兄連日關照,慕戎感激不盡。只是我此番入鬼界,原是為了尋覓故人蹤跡,若一直叨擾府中,多有不便。我想在城中尋一處居所,也好四處走動打探,還望閻兄見諒?!?
閻沉聞言,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失落,隨即又恢復了溫和的神色:“公子既有此意,我便不勉強。只是無間城魚龍混雜,公子是生人魂體,需多加小心。若有任何需要,只管派人來告知我?!彼〕鲆幻逗谏钆?,遞給慕戎,“持此令牌,可在我的地界內通行無阻,若遇麻煩,也能憑它喚來我的人手。”
慕戎接過令牌,心中暖意融融,拱手道謝后,便帶著簡單的行囊離開了閻府。他在城中輾轉半日,最終選中了城南一處僻靜的宅院。宅院緊鄰鬼河支流,院中栽著幾株幽冥柳,雖顯清冷,卻勝在安靜。宅院主人是一位年邁的鬼修,見慕戎氣度不凡,又出價爽快,便欣然應允。
收拾妥當后,已是鬼月高懸。慕戎閑來無事,便沿著河邊漫步,想熟悉一下周邊環境。行至一處名為“孤魂驛”的舊館前,忽聞館內傳來一陣清越的琴音,琴聲空靈縹緲,帶著幾分禪意,卻又藏著一絲難以言說的孤寂,與他記憶中溫琊掌門偶爾彈奏的曲風有幾分相似。
慕戎心中一動,腳步不由自主地踏入了舊館。館內陳設簡陋,只有幾張破舊的桌椅,墻角燃著一盞幽綠的油燈,映得室內光影斑駁。琴音正是從內堂傳來,他循著聲音走去,只見一位白衣男子正端坐于窗前,指尖撫弄著一張古樸的琴,月光灑在他身上,宛若仙人。
那身影、那氣韻,分明就是他苦苦尋覓的溫琊!
“溫掌門!”慕戎又驚又喜,失聲喚道。
白衣男子聞言,指尖一頓,琴音戛然而止。他緩緩轉過身,正是溫琊無疑。只是比起慕戎的記憶中,他的神色愈發淡然,眼底仿佛藏著萬千星河,深不可測。
“慕戎?”溫琊眼中閃過一絲訝異,先前的淡然隨即化為一抹淺淡的笑意,“沒想到會在此地遇見你?!?
四下再無他人,溫琊也不再作陌生樣,而是一臉對小輩的慈愛。
慕戎快步走上前,心中積攢的疑問如同潮水般涌來:“溫掌門,你這些年究竟去了哪里?為何會在鬼界?當年你鎮壓魔頭后便不知所蹤,天回宗上下都以為你……”
“以為我仙逝了?”溫琊輕笑一聲,搖了搖頭,“生死皆是虛妄,執念才是牢籠。我既未生,亦未死,不過是換了一處地方,看一場不同的風景罷了。”他示意慕戎坐下,閉口不談自己的事,親自為慕戎斟了一杯清水,“你入鬼界,又是為了何事?”
“我的靈魂因天雷沖擊而分裂,也想尋一處機緣,重聚魂魄。”慕戎直言不諱,“其次也是為了找尋道無執隕落的真相。我懷疑當年的事另有隱情?!?
溫琊聞言,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緩緩道:“你的事,我已知曉。靈魂分裂,看似是劫,實則是緣。有些執念,唯有歷經破碎,方能看清本質?!?
兩人正交談間,門外忽然傳來一陣禮貌的敲門聲,這在鬼界也是稀罕事。兩人一看,竟是閻沉尋了過來。他看到溫琊時,眼中閃過一絲警惕,隨即對著慕戎拱手道:“慕兄剛搬離,我放心不下,便過來看看。沒想到這么巧溫先生也在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