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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里紅被端上來后,慕戎不再一壇一壇地喝,而是用起小小的玉光杯,一人獨酌。白玉似的杯中,蕩著淺紅的酒水,實在好看至極。
慕戎一喝得高興,完全忘了先前他會慢點喝的承諾。
幸好在他就要飲盡最后一壇十里紅時,樂正沉出關了。
樂正沉心神清湛,甫一出關,也沒有落滿塵埃的疲憊神色,只是一聽琴商那實為告狀的話,他就忍俊不禁:“無妨,好友想喝多少,你且找來給他,無需擔心。”
雖然不想好友等太久,但是他也不能就這么灰頭土臉地去見人,于是等樂正沉沐浴過后,再來到放鶴亭之時,慕戎終于醉過去了。
樂正沉失笑道:“說要等我,我看倒像是來喝酒的。”
隨即吩咐琴商道:“你先去準備好沐浴湯水罷。”
而他則是一揮袖,用了洗塵符,將略顯凌亂的放鶴亭,頃刻間就收拾得煥然一新。
待到慕戎從酒意醒轉過來時,耳邊正飄蕩著一段清冷如仙的琴音,飄飄然又何所似,這是……樂正沉的鳳宣琴?
慕戎騰地一下坐了起來,動了動僵硬的四肢,抬頭一看,正是樂正沉,手下撫的也是慣出圣音的鳳宣琴。
慕戎沒有出聲,凝神靜聽著這一曲升仙操,直到一曲已畢,樂正沉緩緩收手時,他才道:“彈琴果然還是你高明。跟你比起來,你那什么侄子彈的,簡直不堪入耳。”
“好友又在說笑了。”樂正沉收了鳳宣琴,笑道。
“你還好意思笑我說笑?上次若是我不在,你可不就任他踩踏?”
“好友,你又在危言聳聽了。畢竟是樂正家,還做不出當眾折辱的事情。”
“隨便你怎么說了。”慕戎擺擺手,“我這次來,是有事找你。”
“哦?好友原來是真有要事找某?某還以為好友是專程來喝酒的。”跟著慕戎多了,樂正沉也學了他那嘴里不饒人的一套。
“哈哈,想必喝酒這等小事,好友不會介懷。”慕戎的臉皮已經厚得可以拿去刷墻了。
“唉,要是別人,某早就將他扔出去了。”樂正沉也是拿慕戎沒辦法,“好友,你可得感謝某啊。”
“當得當得,若不是有你,我哪來那么多酒喝。”慕戎沒臉沒皮地說完一句后,便正色道,“只是我尚有一事請教。”
“好友且說。”
“我近日與一奪鏡的黑衣人廝戰,發現他的劍法,與你們樂正家的琴技同出一源,皆使幻境之術。”
“哦?好友這么說了,是在懷疑某了?”樂正沉笑容不改地道。
“我什么都還沒說呢。”慕戎對這個一點就通的樂正沉也是無奈。
“好友想說什么,某都知道。”樂正沉神情嚴肅,“好友此舉,并非是對樂正沉此人的不信任。恰恰相反,正是因為相信某,好友才會當面提出來。”
末了,樂正沉又重申了一遍,只是這回莫名地嘆起了氣:“好友的心意,某都知道。”
慕戎聽了,心底直暗道:話雖如此,也不用把他的臺詞全都搶著說完啊,那他還能說什么,難道搞藝術的都這么煽情的嗎。
他忙道:“別別,別再說了,肉麻死我了。”
樂正沉輕輕搖頭,雖然他不懂“肉麻”是何物,但也知道慕戎不想他多言無謂的感謝。
“那好友必定有讓某自清的手段,不是嗎?”樂正沉的眼底亮光滑過。
“是是是。”到了現在,慕戎沒有半點隱瞞的意思,“我用了云中雪砍了他右肩一刀,而云中雪的傷痕,只有我才能解。不然用再多的辦法,也無法消除。”
“既如此,某就只能失禮了。”樂正沉毫無忸怩之色,當即除了外衣,褪了內衫,露出了光滑無疤的右肩。
“好友可看清了?”樂正沉語帶調侃之意,“可是要親自驗證一番?”
慕戎滿頭黑線,飛快地看了一眼,隨即面色嫌棄地道:“行了行了,趕緊穿上吧。”
說得他好像是什么人一樣。慕戎心底嘀咕。
“那你可知那黑衣人會是什么來路?或者對他的劍法有什么知情的?”
樂正沉聽言挑眉,而這樣輕佻的動作由他做出,卻分外地瀟灑坦蕩,他邊整理衣衫邊回道:“好友信我?畢竟某可是樂正家的人。”
“你說,我就信。”慕戎一本正經地道。
“好吧。”樂正沉搖了搖扇子,沉吟片刻,才道,“實不相瞞,依好友的說辭,某想到了樂正家的獨門絕技,唯一不是琴術的劍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