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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慈對孝慈使眼色,孝慈就開口問道:“周媽,今天來的那個姓尹的先生,你真的不認識嗎?”
周媽答道:“真的沒見過。我來服侍太太的時候,小姐有差不多兩歲了,太太懷著少爺你。這么多年,我從來沒見過今天來的這個人。”
念慈想了想,含蓄地問:“你最開始服侍媽媽的時候,她是一個人嗎?你有沒有見過我們姐弟的父親?”
周媽忐忑地說:“太太囑咐過,不讓我說這個。你們現在都長大了,自己去問太太啊,什么該講什么不該講,她心里有數的。”
孝慈說:“我們是怕媽媽難堪啊。周媽,我一生下來你就照看我了,跟我媽媽一樣親,我不問你還能問誰去?”
周媽小心翼翼地說:“那你們可要發誓不讓太太知道我說了什么。唉,其實我早知道你們姐弟倆遲早要問我。總不能一輩子瞞住你們。”
周媽接著說:“我來服侍太太的時候,她跟一位姓陳的先生在一起,陳先生是在政府里做事的,好像官當得不小。據我看他就是少爺你的父親,你現在跟當年的陳先生很相像的。少爺出生之后才幾個月,陳先生又升了官,要到廣州去上任,他給太太買了這棟小樓,安排好我們這一家子,就走了。”
念慈問:“媽媽怎么不跟陳先生一起去?”
周媽嘆了口氣說:“陳先生家里有夫人的。你媽媽這樣剛烈的性子,寧肯不要名份,也不肯去下跪奉茶做小。后來陳先生也斷續回來過幾次,但是少爺兩三歲以后我就再也沒見陳先生來過這里了。”
念慈沉默不語。孝慈幽幽地說:“至少弄明白了,今天這個尹先生跟我一點關系也沒有,我應該姓陳的。”
念慈看看孝慈,又問周媽:“你是說媽媽跟陳先生斷了聯系嗎?”
周媽遲疑一會兒,搖搖頭,答道:“應該有聯系。幾年前歌舞廳里出過一件大事,把一個什么大官的兒子打死了,我聽見太太給那個陳先生,太太叫他陳大哥的,打電話。后來這件事解決了,應該是陳先生幫忙的。”
孝慈接口問道:“媽媽這個歌舞廳的生意,是不是我父親扶持她做起來的?”
周媽這回頭搖得很干脆:“不是。陳先生的意思,是叫太太就在家里養小孩。但是少爺你斷奶之后,太太就不肯待在家里了,她也不要陳先生的錢了,自己出去跳舞賺錢。大概陳先生為這個跟她鬧翻了。”
孝慈和念慈互相看看,異口同聲地問:“那后來呢?”
周媽說:“太太這個好強的性子,也好,也不好。說她不好,她把陳先生的一番好意硬生生地推掉了,自己又吃了這么多年的苦;說她好,她肯吃苦才能有機會遇上下一個幫她的人。最艱難的那一年,太太把這棟小樓押出去,讓我帶你們姐弟到鄉下去,她自己搬到一間小破閣樓去住。等到接我們回來的時候,她已經是夜上海歌舞廳的老板了,房子也收回來了。后來小姐少爺你們一路上的是洋學堂,跟富貴人家的孩子一個樣。”
念慈感嘆:“是的,媽媽吃了很多苦。”
孝慈說:“媽媽為什么不要我父親的錢呢?即使她是外室,我父親養我們也是應該的。”
周媽答道:“我那時也勸過太太,可是她說政府里幫派傾軋,你父親幾起幾落,日子并不好過。太太怕有人因為我們而抓你父親的把柄。還有,陳先生做的是機密事情,時常有人跟蹤,遭暗殺也有好幾回。他跟太太分開,應該也是為了我們一家子的安全。這些事啊,這么多年了,到外面都不敢說。”
孝慈嘆道:“媽媽吃了這么多苦,還總說我父親是好人。也不知道我父親到底是什么樣的人,好在哪里。”
念慈寬慰弟弟:“媽媽說他好,一定是好。孝慈你不要想多了。”她想想今天尹正霏在她辦公室的言行舉止,心里其實很明白了。她有些羨慕地對孝慈說:“我想我的父親一定不是什么好人,每次一提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