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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想看她哭鼻子。
楊雪霏問:“你媽媽不是對狗毛過敏嗎?”所以,這才是他搬出來的原因嗎。
這確實是馳朝搬出來的原因之一,但他只是含糊地一語帶過,“她那會兒不經常在家。”
馳朝還有很多沒說的,他沒說大黃流浪慣了,每天不遛夠兩個小時就要上房揭瓦,時不時就給他各種意外的“驚喜”——
被子的棉花被咬得到處都是,棉質沙發上尿尿,包括但不限于洗衣機、冰箱、電視的電線全都咬斷……
馳朝沒怪它,唯一痛揍了它一頓的那次是,它自個兒不知怎么打開的抽屜,把楊雪霏以前給他寫的生日賀卡、求和信、諒解書等等珍貴寶貝全都撕成了碎片。
大多數時候,馳朝都對它十分縱容。
他們都在希冀一個或許永遠不會再出現的人出現。
可惜的是,大黃沒有等到她。
楊雪霏說是來看電影的,但忽然得知大黃的事,又興致索然。
她嘆了口氣,自我安慰說:“算了算了,不想了,反正大黃以前跟著我也是為了吃東西,狗的記性不好,怕是我一走,它就把我忘得一干二凈了。況且大黃是壽終正寢的,知道它平安地度過一生,是一件喜事,我該感到高興才對。”
這一刻,馳朝忽然想,如果死去的是他呢。
如果那一天,他和關越葬身火海了呢。
楊雪霏知道后,會想什么呢。
想他因公殉職,該值得驕傲才對。
還是會想起他們牙牙學語時,在院子里含糊不清地喊著對方的名字。想起他們手拉手去上幼兒園,勾肩搭背去上中學,摟摟抱抱去上大學。想起從前種種。
馳朝又想起,生死未卜的那一刻,關越問他,會感到后悔嗎。后悔因為她簡簡單單的幾句話,或許她自己都沒放在心上,他卻因此葬送了性命。
爆炸聲中,他答了后悔。
后悔她或許因此感到內疚。
第48章 以后只在你面前低頭
楊雪霏永遠都不會知道這些, 她正在他家里走走看看,反客為主,一點兒都沒把自己當外人。
馳朝跟在她身后, 勉強維持著鎮靜,直到她在抽屜里翻出了一個曲奇盒大小的首飾盒。
她當即挑眉問:“嗯?他們不是說你這么多年沒有交過女朋友嗎?那這是什么?”
她沒有注意到, 自己平靜的口吻好像捉奸時暴風雨來臨的前奏。而他飛快思考著說辭, 亦沒有體會到其中驚險。
沒等他回答,她已經上手去開首飾盒。
他阻止未果。
這是一盒滿滿當當,或閃亮, 或低調的漂亮發卡,一個又一個的徽標整整齊齊。有六七年前的絕版款,有四五年前的限量款,有兩三年前的熱門款, 亦有這一兩年的新款。
若是十八歲的雪霏大王看了, 絕對要少女心泛濫,搖著馳朝的手臂, 眨巴眨巴眼睛,撒嬌道:“馳朝朝,這個是送給我的嗎?我就知道你對我最最最最好了。”
而二十七歲的楊雪霏只是問:“馳朝, 這是準備送給誰的?”
其實答案顯而易見。
就像那年張婉嫻告訴楊雪霏, 它可以是戒指,是項鏈, 卻唯獨不能是發卡。
它的指向性太明顯了。
十八歲的馳朝小弟聽了這個問題,或許會無奈地說:“不然呢, 除了你,我還會送給誰?”
而二十八歲的馳朝只是答:“我媽有時候會過來,應該是她放在這里的。”
言下之意就是, 他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這話太假了,但這是他唯一維持體面的方式。
楊雪霏看著他,良久,彎了彎眼睛,肯定道:“你在說謊。”
他回視她,不想將一切搞砸,“沒有撒謊,不信你下次看到問問她。”
“行啊。”楊雪霏:“下次是什么時候?我好久沒見過叔叔阿姨了,你跟他們說我回來了嗎?”
她永遠有這樣一句話就噎得他說不出話的能力。
她自然而然得就好像那些沖突從未發生過,他們還是黏黏糊糊的青梅竹馬,他的爸爸媽媽還是她最要好的叔叔阿姨。
“我問你呢,你跟他們說我回來了嗎?”
馳朝避開她的視線,老老實實道:“沒有。”
她也不生氣,饒有興致地把玩著手中的發卡,笑瞇瞇道:“那你準備什么時候告訴他們?”
這可難倒了馳朝,他支支吾吾說不出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