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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扶著墻摸索到了門口,插了半天鑰匙沒打開門,門反而自己開了,我一頭栽倒在盛秋明的懷里。
他朝身后說了一句:“爸爸喝多了,今天不講故事了,你先回去睡覺吧。”
我掙扎著掛在他的脖子上,大著舌頭道:“我回來了。”
他扶我去廁所吐了好幾回,又替我收拾干凈,責問道:“清醒的時候和別人把酒言歡,醉了就來找我收拾殘局,我是你老媽子嗎?”
我那時已有幾分清醒:“你把我輸掉了,還不讓我回來找你么?”
“你不該回來的。”
他苦笑了兩聲:“沐先生,你應該回你太太家里,只有他會毫無怨尤的照顧你,而我不會。”
我真的極討厭他叫我“沐先生”,捂著耳朵朝他大喊:“沐先生沐先生,我是死人么連個名字都沒有?還是你以為我是夏克莘,你的長期飯票夏先生?”
這一下戳開了我們避諱多年的心結,理智和歲月的沉寂轟然消散,我的頭和胸口痛得厲害,只好一下一下坐在地上去砸浴缸。
他抓住我的衣領,逼我直視著他:“還有什么話,干脆一次性都說出來吧,省得像是我欠了你這么多年。”
我獰笑道:“當年你媽就是被小三破壞家庭才離婚的,她若泉下有知,看到自己的兒子一次又一次勾`引有婦之夫,一定會非常欣慰吧?”
話音剛落,臉上就挨了一拳,大概是酒精的關系,我不覺得痛,只是半仰著頭沖他吼:“我說錯了嗎,你媽一定不會恨你,她到死都在為你茍延殘喘地活著,怎么會介意你賣身給夏克莘呢?白曄又給你開什么條件……”
他又沖我顴骨砸了一拳,最后卻打偏了,我的鼻子火辣辣的,他愣愣看著我,突然微微顫抖起來:“你怎么知道我媽離婚的事?你是不是……記起來了?”
我拍了拍自己有些暈眩的腦袋,也沒想到是誰告訴我他母親的事情的,只是喊道:“接著打啊,我要是敢躲我就是個傻`逼。”
他松了手,我往地上倒去,后腦勺撞得嗡嗡地響,他的聲音落在浴缸的水里溢出邊緣,沿著缸壁蔓到地上流進我的耳畔:“你恨我,難道我就不恨你?我他媽這輩子都不打算見你的,你卻一次又一次接近,把我的生活攪得一團糟。你有什么資格這么做,有什么資格讓我把盛夏生下來,憑什么把我困在這個家里?”
他提到盛夏的那一刻,我想殺了他。
我起身朝他胸口就是一個肘擊,他被震得喘不過氣來,我抓住他的后脖頸,一把將他按在浴缸里,他拼命地掙扎著,亂抓的雙手沿著我的鎖骨刮下幾道血痕。
“咚咚咚。”是敲門的聲音。
浴室的門開著。
盛夏站在門邊,收回纖細的小手,她的眼里是平靜的深海,像是櫥窗里的布娃娃,一瞬間覺我得自己仿佛不認識她。
盛秋明在我分神的時候,從水中抬起頭,劇烈地嗆咳著。
她踩著她的防滑透明小拖鞋,緩緩踏入狼藉的現場,在盛秋明身旁停下了,她拉起他的手,低低道:“媽媽,我們回家吧。”
我的心猛地跳了跳,反射性的嘔了一口,卻什么都沒吐出來。寒冷順著瓷磚爬上我的四肢百骸,牢牢桎梏住我的身體。
我在地上坐了許久,站起來的時候有些頭暈,恍惚間看到滿浴缸的血,再一定神,才發現自己濕漉漉的衣服上滴落的不過是水。盛秋明在客廳里收拾東西,盛夏在沙發上歪著身子睡著了。
天快亮的時候,盛秋明把盛夏叫醒,他提著來時的一個破舊的行李袋和用松緊帶捆著的行李箱退出門口,禮貌地向我道別:“沐先生,這段時間多謝你的照顧,從今以后,再也不見了。”
我沖過去把一袋藏在鞋柜里的巧克力蛋遞到盛夏面前,說不出話來。
她沒接,而是鞠了個躬:“謝謝沐叔叔,但我還沒刷牙,不能吃糖。”
盛秋明牽著盛夏的手轉身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