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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短幾天,陳茂德的頭發都白了半片,眼看著陳勤森一輛黑色吉普越野開進院子,走下來一道冷雋筆挺的身軀。他就殺將將過去劈頭蓋臉罵:“歹仔,家風忘干凈了,還在外面找小姐?好好的女朋友都被你嚇走了!上面老爺子還盯著,這么快就想把祖業敗光?”
陳勤森關車門,掩下目中的倦憊,轉頭對陳茂德說:“要是沒叫小姐,老子現在能這么快說得清楚?派系了,欠下的窟窿明年雙倍賺回來給你。”
陳茂德從沒聽過兒子用這種抱歉的口氣和自己說話,聽得不由楞了一楞。
他眼皮子酸酸地眨一眨,又叨叨道:“老子……你老子我在這里!想自己當老子就快點結婚,沒找到以前,大賬上的錢都給你凍結了,不要再想拿去開銷!”
陳勤森進去,見了老爺子。
老太爺倒是穩坐泰山的,上下把他微一掃量,囑咐道:“事情沒有空穴來風,陳家的風骨,百忍中庸,伺機而發。該出手還是該斂芒,你心里有個度量。”
陳勤森恭聲應是,自去牌位前進了一柱平安香。
下午的時候徐蘿卜過來,他就叫徐蘿卜:“把阿大空手套白狼的消息,過個十天半月放出去。”
徐蘿卜嚇了一跳,眼下阿大打著招牌到處融資談項目的圈錢,還去政-府里申請什么建設基金之類的,這么把風聲散播過去,阿大要上吊啊。
徐蘿卜就訕訕問:“這個會不會太絕了?聽說元城哥前段時間把地也投進去跟他們做,對他怕是有影響?”其實他疑心這件事和鄭元城有關,但他不敢說。
陳勤森凝神,這次犯白的事,背地里能布置得這般周密,又剛好挑在鄒茵也在s市的時候,可見對自己那點斷不掉的情-事也深諳于心,雖說最后損了名和利,但好在也有人證脫掉干系。其間的彎彎道道,陳勤森不是沒去想過。
他也不直言,只說道:“所以叫你放個十天半月,先讓姓魏的得瑟幾天。其余的老子心里有數。”
徐蘿卜聽他這么說,便應了個是出去了。陳勤森又把他叫住,叫他一會帶瓶胃得安回來。
大抵是拘-留所里的強熾光審問與精神上的困頓焦慮,隔周鄒茵回去,就聽姑奶奶說陳勤森胃病又犯了,吃不進東西。
那會兒姑奶奶已經不在大灶上掌勺了,年紀漸大體力不比年輕人,改去做了調涼菜擺桌宴等輕省事。張氏煲的陳勤森不愛吃,她就叫姑奶奶把食材帶回去,給她煲了帶過來。
周六早上九點多,鄒茵在小天井里搗騰洗衣機,姑奶奶碎念道:“聽說少寶在外面找小姐被抓了,酒吧里好像也被人暗算,幾百萬的錢被套僵,那個女孩子也分手了。他爸爸很生氣,凍結了他的銀行大號,說找到之前都不許解鎖。張太太說他現在,手頭就剩二三十萬開銷。”
又說:“少寶這孩子啊什么都好,怎么就是這一點老改不掉呢。”
原本鄒茵周五晚上回來,還有些擔心進村又看到阿婆阿姑微妙的笑臉:“聽說又睡在一起了。”“是啊,都多少次分手又這樣。”“我就說兩個人沒誰不行吧。”
她先前還惴惴的不知該怎么躲,沒想到回來后一切安靜如常,原來是陳勤森扯了這么個借口。
她想到陳勤森,又有些不忍心。她和他在一起,陳勤森每一次的量都特別多,熱騰騰地融進她里面,根本沒想過他有這個毛病。那時候上大學,陳勤森每來學校找她,兩個人在賓館里糾纏完,鄒茵都要逼陳勤森捏住避孕套的帽子檢查,看有沒有漏出來,就是生怕懷孕。陳勤森把帽頭捏得鼓起,用手撥了下根本沒漏,他就瞥了眼床單上的一灘濕,哂笑她:“漏個毛,你自己吹的不知道?”
后來想懷孕了,她去醫院檢查,子宮、內膜、輸卵管查了都沒問題,但一直就是沒動靜,醫院便說她內分泌不穩,還有可能是宮-頸口太窄,難受孕。兩個人再行-房的時候,她就會根據醫生的建議,悄悄然地把腰往上抬起。那會兒陳勤森還不懂,只當她一個星期半個月的沒在一起,浪嬌了,動作間他的眼神盯著她,盯得她臉兒都紅,哪里曉得是他的成活性低。
見姑奶奶在添食材,鄒茵就提醒說:“黨參不用放的,他怕那個味道。”
姑奶奶眼睛晶晶亮,轉頭看過來,怎么看出點袒護的意味。
她就說:“那你來調啊,反正他愛吃什么你最知道了。”
陳勤森這個人其實甚好哄,基本上只要他不缺,你拿什么應付他都不說話。張氏給他煲了十幾二十年的湯,早前他也喝不出好壞,后來遇到了鄒茵。鄒茵在這方面對他是一百二十分寵慣的,每做一道菜,煲一道湯,瞧著他的眉宇神情,她下次就能歸結出他的喜好。這么幾年下來,陳勤森除了平日的三餐沒法兒挑剔,其余也就只愿喝鄒茵給他做的了。不然張氏也不會找姑奶奶幫忙,大抵認為姑奶奶和鄒茵的手藝總是有點相似的。
分都分手了,鄒茵不想又被姑奶奶看穿,她就抱起甩干了的衣物說:“我這會兒沒空,你就隨便著給他下吧。”
淺草木灰的粗布床單,在陽光下揚展得像一幅畫,等到她晾完下來,姑奶奶已經出去倒垃圾了。灶臺上砂鍋蓋子冒著蒸汽,鄒茵不由打開來看看,夾出里頭的當歸和黨參,給放了幾顆枸杞和百合下去。想了想,又給他加了一點兒黃精。
唷,脾胃不足,補精養血的呢。姑奶奶起鍋的時候發現,下回她就照著鄒茵的方子往里頭放。
第二十九章 (+1k)
但這并不能給鄒茵的想法帶來改變。她和陳勤森之間,除了這個,還有性情與溝通方面的磨不合,勉強在一起,今后仍少不了三五天就一次的冷戰。
她在微博里發了一條:[只是習慣了多年的感情,所以希望他好,但不會再繼續了。]
九月中,公司接了產品革新后的第一單,也就是之前一直在洽談著的一家瑞士航空科技制造商。老板對此事極為重視,在工裝的性能與品質上要求細致甚微,鄒茵時而在工廠公司之間來回,畢竟這是她全程經手的設計,因此有責任親自監督和改進。
周六在家休息,她便整理衛生。這是她在工作之余的一個放松和享受。她住的這套房子約五十幾平米,茶色的木地板,客廳與臥室之間是沒有隔墻的,夜里熄燈一道簾子拉過來,里頭便把臥室隔開,燈光黃朦而靜謐。
她微彎著腰,清理著沙發縫里的殘塵。大約十點鐘的時候,接到了陳勤森的電話。
接起來時,鄒茵還對他上回那句話拗著勁兒,語氣并不好:“陳勤森,你找我什么事?”
電話那頭陳勤森問:“睡醒了沒?給你帶了盒蛋糕,我就在你家附近。”
他的嗓音聽著些微喑沉,可以想象最近負荷的壓力。
鄒茵答他:“不要了,等下我還出去,現在忙著做衛生。”
陳勤森又道:“這里停車不方便,你下來拿,算是上次替我作證的答謝。”
鄒茵原本不想見他,但這幾天廚房下水管子漏水,她正要買工具來修,因此就換了套衣服下去了。
新搬的這一塊是居民區,馬路門口賣菜攤子、砂鍋店、小賣鋪零零種種,鄒茵轉到路口的超市前,便看到陳勤森一輛黑色吉普停在那里。晌午陽光灑照,他車窗半開,應該是新理了頭發,衣展肩寬的,模樣幾分冷酷。
鄒茵走過去問他:“你怎么知道我住在這附近?”
陳勤森嘴里叼著根煙不抽,把蛋糕遞給她:“想知道還不容易?”又補充道:“也就知道大概的位置,具體哪一座不清楚。”
鄒茵看他面色尚可,應該胃病已愈了,她的心就悄安下來。
hana家的經典蛋糕,一枚小小的都要幾百塊。他那段時間買房子剛花了兩三百萬,再加上罰款和莊園停業之類的,算下來小一千萬就套住了。陳茂德禁了他大賬,每個月的收入也就是在z城那幾套房子中的三套房租,不到一萬塊而已。
鄒茵接過蛋糕說:“陳伯凍了你的卡,你就省著點花吧。”
傻子,來錢的地方又不是只這幾處,陳勤森也不應她。匆忙下樓的鄒茵,穿著套頭的運動衫,胸脯翹嬌著,而又不掩內里柔軟。陳勤森瞥一眼,就知道她里頭穿的一定是沒加墊的薄乳-罩,心底里就很想抱過她。
睇見她手上攥著零錢,便面色肅冷的問:“去哪里?穿成這樣跑出來,不知道還以為是買菜的阿姑。”
聽得鄒茵不悅,挑起秀眉道:“廚房下水管壞了,去五金店買個玻璃膠,要打扮那么漂亮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