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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慎之也不再是昔日那個受人欺凌、需要隱忍蟄伏的落魄世子。身為九五之尊,他理應擁有威嚴與氣量。
侍衛二人對視一眼,略顯遲疑。其中那絡腮胡抬手抱拳,應答道:“屬下這就去稟報,還請林公子稍候片刻。”
見侍衛匆匆離去,青露扶著寧鸞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下。直到此刻,青露才隱隱覺出幾分不安,低聲問道:
“小姐,陛下如今連殿門都不讓您隨意出入,這究竟是怎么回事?他從前……分明不是這樣的。”
青露皺緊眉頭,語氣里帶著困惑,“過去在府里,他對小姐的行動從不干涉,性情也最為溫和,如今怎么……”
寧鸞隨意拾起一片落遲的枯葉,指尖緩緩梳理著葉脈的紋路,道:
“過去的程慎之尚且要顧及許多,上有朝堂重壓,旁有寧府權勢,步步為營,如履薄冰。自然只能對我這個寧家小姐處處忍讓,縱容我日日在府中來去自由。”
她手腕輕揚,將落葉拋落在地上,“可如今的陛下,卻再沒了那樣多的顧及。這位一言九鼎的九五之尊,若真想做什么,只要不計較史官言談,便可隨心所欲。”
寧鸞笑了笑,唇角的笑意卻更深,“眼下不過是區區的軟禁,若他真有其他念頭,你我又能如何阻攔?”
“小姐!那我們這次進宮,豈不是狼入虎口?”青露眉頭皺得更緊,聲音里透出幾分慌亂。她原想著那位最是重視小姐,進宮必當安穩無憂,誰料細細想來,竟是這般暗潮洶涌。
青露張著嘴怔愣了半晌,壓低嗓音,憂心忡忡地問:“小姐,那我們現在該怎么辦?”
“等。”
寧鸞看著遠處匆匆回來的侍衛,從容起身,理了理并不凌亂的衣擺,“他既要擺出這般強硬的姿態,我們便好好看看,這位陛下,究竟能做到什么地步。”
……
那滿臉絡腮胡的侍衛三步并作兩步快步返回,卻只敢恭敬地止步于院門之外,隔著敞開的宮門向寧鸞抱拳復命:
“勞林公子久候,陛下說……他稍后就到。”
絡腮胡一面說著,一面從身后小太監手中鄭重接過一個錦盒,“陛下還吩咐,宮中風烈天寒,怕林公子不適,特賜此物以表心意。”
青露忙不迭上前,接過錦盒過來。寧鸞端坐石桌前,并未起身,只抬手輕輕打開盒蓋。盒中疊放一件玄銀色的狐裘披風,正是她素日偏愛的式樣。
領邊精致,披風厚實,冬日御寒最是適宜。
寧鸞盯著那件狐裘,忽然輕笑出聲。
“代本公子多謝陛下,”她聲音清冷從容,卻絲毫沒有起身謝恩的打算。絡腮胡看得冷汗直冒,卻也只敢目送那小太監領命而去。
錦盒中的狐裘披風就靜靜地躺在寒風中,光澤溫潤,細膩柔軟。寧鸞剛要抬手去觸及那份溫暖,院外便傳來一陣頗大的陣仗聲響。
程慎之揮手屏退身后侍從,獨自踏入院中。
此刻他已換下朝服,只著一襲玄金暗紋常服。他抬手止住青露欲要行禮的動作,目光徑直落向石桌上敞開的錦盒。
“林公子今日方才入宮,舟車勞頓,不再多歇息片刻,就急著要出去?”
程慎之無奈地笑了一下,見寧鸞仍低頭一味地撫摸著那狐裘皮,并無半分起身行禮的意思,不僅沒有生出絲毫怒意,心底反而掠過幾分隱秘的愉悅。
“宮中雖好,到底還是拘束了些。只是想去透透氣,還望陛下成全。”
寧鸞像是滿心都被這張狐皮俘獲,連半分視線都不舍得分給程慎之。門外侍立的小太監見了,忍不住悄悄抬手拭了拭額角。
不知這林公子究竟是何方神圣,不僅見了圣駕不迎不拜,言語間竟還帶著似有若無的埋怨。
在這寒冬臘月里,平白驚得旁人一身冷汗。
“林公子若想去御花園,自然無妨。”程慎之語氣平和,竟是耐心至極地解釋,“若是愿意,那便由朕陪你同去?太醫囑咐你需要靜養,也確實沒說絲毫不能走動。”
寧鸞一怔,終于抬眸看向立于身前的帝王,卻只見到他眼中清晰的關切。沉默片刻,寧鸞終是點了點頭。
“多謝陛下。”
青露連忙上前,輕輕攙扶她起身。寧鸞站直身子,目光卻仍下意識地落到那狐裘披風上。
她身為望春樓的掌柜,并非是未見過世面之人。可這披風不僅毛色純凈、光澤瑩潤,剪裁更是流暢不凡,即便在她眼中,也可稱得上是難得一見的珍品。
這位以雷霆手段震懾朝野的新帝,又一次精準地猜中了她的喜好。她如同赤身站于寒風中一般不安,可心底卻悄然浮現一絲悸動。
程慎之自然地取出那件玄銀狐裘,從善如流地為她披在肩上。這動作熟稔得像是重復了千百遍,讓寧鸞未等反應過來,柔軟的狐毛已輕蹭過她的耳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