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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舞畢,皇帝連連撫掌贊嘆,“美人……不,愛妃的舞姿真當是這世間一絕!”當即賜其御前就座,伴駕于龍椅之側。
在座明眼人都能看出,皇帝的心思,早已被今晚耀眼的沙蔓奪去了。
宴會進行到這里,差不多進入尾聲。皇帝已迫不及待去享用他新得的美人,未再多留便宣告散席。
程慎之為寧鸞披上斗篷,兩人正欲離去,忽聞身后傳來一聲急促的呼喚:
“鎮南王妃,請您留步!”
寧鸞聞聲回首,迎著走廊下燈籠的亮光,見時鴻正疾步奔來。程慎之劍眉微挑,不動聲色地側身,將她護在身后。
來人程慎之自然認得。邊境討伐時,這位小將軍雖稱病遲來,卻在前線妙計頻出,幾次埋伏時機之準,連他都曾為之嘆服。
認識他程慎之當然沒有問題。可是,他口中喚的,偏偏是“鎮南王妃”?程慎之眸光驟冷,周身氣息愈發凜然。
寧鸞心下無奈,料定時鴻是因她與“林公子”幾分神似才貿然追來。可這事程慎之不知,旁人更不知。
她只得端出茫然神色,唇邊浮起恰到好處的淺笑,對著時鴻微微行禮道:“時將軍。”
時鴻一路穿人群小跑而來,加之酒意上涌,此刻撐膝喘氣,滿身酒氣撲面。
“王……王妃,我是想說,您長得像一把劍,當真好看!”
話音未落,時鴻瞬間感受到程慎之如雪刀般的銳利目光,脊背一涼,下意識打了一個寒顫,忙改口道:“不、不是!是您很像在下的一位故人!”
時鴻自覺越描越黑,抬手抹一把額邊的汗水,干笑兩聲,“故人,故人,嘿嘿。”
開玩笑,別人不知程慎之深淺,他時鴻還能不知道嗎?!
世人皆說程世子寡言少語,無甚大才,守邊多年,僅能維持兩地互不侵擾。后因異族疲憊,才借他時鴻之力拿下七城,奪得戰功。
可時鴻是親歷過戰場的人,知曉當初程慎之帶走的兵馬本就不足,卻能在那烽火連天、戰事頻仍的邊境周轉自如,天機算盡,既保將士性命,又求一線勝機。
若他是個貪功冒進之人,或許勝利來得更早,卻定要以無數將士的性命為代價。
時鴻敬佩他仁德的善舉,更是仰慕他排兵布陣的精準盤算。
被這樣的人盯上,就像是被潛伏在黑夜里的野獸無聲鎖定。而此刻,時鴻正是程慎之眼中那個獵物。
寧鸞見時鴻面紅語塞,知他一急便口不擇言,便輕聲解釋道:“時將軍有所不知,家父寧丞相在朝為官,家中尚有兄弟姐妹,許是將軍曾見過,才覺面熟。”
時鴻酒醒了大半,也暗惱今日唐突至極。可醉眼朦朧間,寧鸞側影與林公子如出一轍,連發絲垂落弧度都相似。他恍然仿佛又看見那日小春臺上,執扇笑談著玄烈劍典故的林公子。
他想還劍之情,品茗說劍,共話雜談。可那如冰雪寒劍一般的林公子,自那日后見過一次后便消散人間,他屢屢前去蹲守,都再未得見。
今日忽見寧鸞神態身影,一時激動下,竟失態地大喊留人。林公子是個男子,豈是金枝玉葉、風光正盛的鎮南王妃?
時鴻你清醒一點!
他慌忙對著寧鸞連連作揖,指尖不自覺搓著衣擺,“王妃說得極是,定是我今晚貪杯,醉眼昏花認錯了人。您千萬別見怪!”
程慎之冷哼一聲,抱臂看向一邊。
“無妨。”寧鸞笑笑,扭頭看著程慎之。“咱們走吧?”
她一把挽過程慎之的手臂,程慎之眸光微怔,再顧不得其他,“走。”
二人相攜離去,留時鴻撓頭呆望背影。
“可就是很像嘛……”
……
時鴻回到將軍府中,時厲東早已歇下。。
朝中皆知老將軍年歲已高,當年征戰前方,提攜玉龍,為圣上立下汗馬功勞。但多年的前線生涯,早已傷及他身體根本。
所以宮中的宴會盛席,時厲東都盡可能稱病不去,在府中靜養。
時鴻回到自己兵器鋪一般的臥房當中,想起今日唐突之舉,痛苦掩面大叫:“我怎么能蠢到這個地步啊?!”
不僅給寧鸞留了壞印象,更開罪了程慎之那尊殺神。
時鴻一臉沮喪,憑空揮出幾拳。
現在冷靜一想,寧鸞性格柔和,溫婉端莊,與那日望春樓林公子高傲貴氣的模樣判若兩人,自己當時怎會認錯?
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