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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慎之動了氣?”寧鸞心下詫異。程慎之向來性子沉穩,絕非輕易動怒之人。
她回頭與青露交換了個眼神,見對方微微搖頭,便知未曾收到樓中的消息風聲。
整件事來得突然,毫無征兆。
“青露,走,隨我去前廳看看。”
——
另一邊,時鴻雙手緊緊抱著劍匣,自望春樓后門閃身而出,一路朝著將軍府狂奔而去。
他完全沒留意到,一道黑影正悄然緊隨其后。
青霜跟隨著時鴻來到將軍府偏殿,那正是時鴻的居所。她屏息提氣,憑借高超的輕功在時鴻轉身的剎那翻上側殿屋頂,悄無聲息地掀瓦落于橫梁,將自己隱入陰影之中。
此時的時鴻仍沉浸在極度的興奮里。他一進屋關門,便迫不及待地開匣取劍,將玄烈劍捧在手中看了又看,甚至忍不住湊近劍身親了又親。
橫梁上的青霜放緩呼吸,暗自打量著四周。
這將軍府的側殿內,少說陳列著數十把寶劍。它們或懸掛于墻,或置于兵器架中,一柄柄劍寒光凜凜,排列得如同朝堂中肅穆的文武百官?;秀遍g,又像是進了哪位帝王的寶劍后宮,各色“佳麗”爭奇斗艷,好不養眼。
時鴻抱著玄烈劍,在屋內來回踱步,絲毫未覺察到青霜的存在。他時而舉劍比劃幾招,時而對兵器架端詳良久,似乎覺得哪一處都配不上他的新寵。
最后,他目光落在了那張雕花床榻上。
青霜隨著他的目光看去,幾乎已經預見到了滿床兵器的荒唐景象。
畢竟,真正的寵幸,確實都該發生在床笫之間。
萬幸,時鴻還未癡狂至此。
雕花大床上,深藍色的床幃層層垂落,隱約可見內里清爽簡單的布置。
只見這位年輕的將軍安然躺下,鄭重其事地將玄烈劍置于身側。閉眼幾息后,他忽地伸手,一把將長劍緊緊摟入懷中,神情款款地在劍身上猛親一口。
青霜:“……”
劍身寒光閃過,一下晃了青霜的眼,似乎在發出無聲的悲鳴。
這位小將軍的劍癡程度,恐怕最優秀的鑄劍師看了也要自愧不如。她實在不解,主子派自己來監視這個大傻子,究竟有什么目的?
總不能是擔心他哪天當真往望春樓下聘,帶著八抬大轎,求著主子讓他把這柄劍明媒正娶帶回家吧?
青霜嘴角難得勾出一絲極淡的笑意。
然而不過片刻,異變陡生。
她眼見時鴻還窩在床榻,抱著玄烈劍來回翻滾,神情一副癡迷模樣。深藍的床幃無風自動,時鴻指尖微動,狀似無意在床頭某處輕輕一按,只聽“咔噠”一聲機括聲響,床榻下方竟悄無聲息滑開一道暗門。
從橫梁隱約看去,床下一道粗糙軟梯垂下,直通地底。
青霜:……?
未等她細想,時鴻已如游魚般利落翻身,緊抱著他的新寵一躍而起,眼角眉梢間盡是掩不住的歡喜,活像個得了新玩具的孩童,灰頭土臉便往床下鉆去,三兩下便順軟梯消失了蹤影。
青霜:……
見過下床的,還真沒見過直接往床底下鉆的。
這位小將軍,莫非在軍中是專攻挖地道的?
——
“寧姐姐,您可來了,世子殿下方才還問起您呢?!?
寧鸞剛踏入正殿,便見殿中央那張酸梨木圓桌已“英年早逝”。一道猙獰的裂痕從桌邊貫穿到中心,深得能插進一根筷子。
程慎之端坐主位,面色陰沉。白挽則恭順地立在一旁,雙手捧著一盞熱茶,一副手足無措的模樣。
“這是怎么了?”寧鸞徑直在程慎之身側坐下,抬眼對白挽笑道:“妹妹是客,哪有讓妹妹端茶的理,快坐下吧,有什么事兒慢慢說?!?
隨行的青露會意上前,自然地接過茶盞。白挽勉強一笑,不情不愿在下首落了座。
她本想借這盞摻了南部香料的茶,喚起程慎之當初在戰場險象環生的記憶,待他心神動蕩之際,再出面溫言安慰,趁機撫平他傷痛的心。
誰知程慎之大步回府,還未等她奉茶,便已是面色陰沉,一言不發。
不待她開口,他便猛然一掌拍裂了桌案,,震得茶盞叮當作響。而后任她如何柔聲軟語,程慎之都對她視若無睹,瞬間正殿冷若冰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