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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無話。
而最令程慎之頭痛的是,成婚第二日,坊市間竟流傳起“新婚當夜世子毫不憐香惜玉,婚房頻傳異響”的傳言。
連一向不茍言笑的章師傅,在去尚書房途中遇見他時,也忍不住頻頻側目,幾度欲言又止,最終只重重一拍他的肩,低聲提醒:
“丞相府勢力不小哦……干柴烈火,年輕也須懂得節制。”
程慎之:“……?”
好一陣尷尬無言。
而眼下,久別重逢,凱旋歸府,昔日的窘迫仿佛一路蔓延到了此刻。
寧鸞手腳利落,依著成婚第一年的舊例,熟練而快樂地鋪整床榻。
程慎之不在的這幾年,寧鸞已憑丞相府與母親留下的嫁妝,在幕后做起了掌柜,日子忙碌卻也充實。
這下程慎之回來,雖出門變得束手束腳些,但若他有所需,她大約也能從旁幫襯一二。
而如若他有了真心喜愛之人,想要和離……她可有了可歸之處吧?
一夜輾轉,終究是個好夢。
……
晨光透過盤枝窗欞,斑駁漏進碎片似的陽光來。
早膳過后,寧鸞正替程慎之整理朝服。仔細撫平最后一道衣褶,寧鸞退后兩步端詳片刻,眉眼終于彎起:
“真不錯。你穿朝服,和朝中那些老頭子是不一樣。”
“哦?阿鸞覺得有何不同?”程慎之松了松領口,不習慣地用指腹捻著護住脖頸的圍領。
“他們穿起來,滿身都帶著板正的暮氣,像是下一刻就要沖過來訓我,再講一堆無趣的大道理。”寧鸞看著他,聲音里帶著幾分久違的輕快。“而你穿上,連這仙鶴的翎羽都顯得靈動幾分。”
寧鸞擺正他腰上掛著的赤金魚形玉璧,滿意地點點頭,突然想起什么:“今日我想去彩脂軒瞧瞧,聽說新進了一批脂粉,或許會晚些回府。”
見程慎之微微一怔,她眨了眨眼,語氣小心翼翼:“可以嗎?”
程慎之笑了,“不必如此拘束,你想去哪里自是可以。”他略一沉吟,又抬眼認真看向她,“出門自己當心,若需侍衛隨行,隨時告訴我。”
寧鸞點頭。而一旁同進早膳的白挽聽著兩人對話,心中早已迷霧團團。
她本以為程慎之對世子妃并不上心,反倒對她白挽關心更甚。畢竟他一路上幾乎未主動提及過寧鸞,即便問起,也只是含糊幾句帶過,從不愿多提。
倒也并非白挽自負,在先前居住的村莊與縣城里,以她的容貌身段確實稱得上拔尖。
本以為憑著自己這般相貌,再加上救命恩人女兒這重身份,假以時日,必能哄得程慎之點頭,堂堂正正嫁入這世子府中。
豈料入府一日,程慎之所謂的報恩,竟只是將她當作客人般好吃好喝供養著。而那位世子妃寧鸞見了她,眼中也未起半分波瀾,只如對待尋常賓客一般,禮數周全,卻也疏淡得令人無從指摘。
此刻,眼見世子入宮上朝,寧鸞也預備出門,府中只剩管家依舊笑瞇瞇地隨侍在側,道是“一切但憑姑娘吩咐”。
白挽滿心的算計仿佛一拳打進了棉絮里,只得恨恨咬碎一嘴銀牙。
另一邊,寧鸞回屋換上一身輕便衣裳,獨自一人走出府去。拐進一條僻靜小巷,不起眼的灰衣人駕著輛不起眼的篷布馬車,在巷口靜候多時。
“主子。”見寧鸞上了車,那灰衣人低聲致意。
“去彩脂軒。”
沒有多余的話語,馬車平穩行駛起來。寧鸞將車簾拉開一條細縫,抬眼向外看去。
外面天空陰沉沉的,大團烏云聚集翻涌,似有一場暴雨即將傾瀉而下。
……
馬車一路前行,最終停在了彩脂軒門前。
軒內已經聚集不少人,多是衣著精致的夫人小姐,亦有奉命采買的侍女家仆穿梭其間。寧鸞繞過主廳,徑直走向一處僻靜角落,掀開簾布,推開一扇隱蔽的雕花小門。
門后是一條幽深昏暗的走廊。待穿過廊道,眼前頓時豁然開朗。
一方雅致庭院呈現眼前。嶙峋的假山石隨意堆疊,頂上泉水噴涌而下,在半空撞上山石,飛濺起細小的水花。溪流順著山石,淙淙匯入一汪清澈小潭。星點浮萍中,幾尾錦鯉悠然自在,不時浮上來攪碎這云影天光。
沿潭邊小徑行去,路邊遍布淺苔香草,空氣中彌漫著幽微的清香。小徑盡頭,樹影掩映下,又是一扇雕花木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