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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淵唇邊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眼神癲狂像一頭被妒火沖擊得,徹底失去理智的困獸。
眼看血戰一觸即發。
“住手!”
明嫵凄厲的聲音劃破凝滯的空氣。
她一把搶過身邊侍衛的佩刀,卻不是指向任何人,而是毫不猶豫地將刀鋒抵在了自己纖細的脖頸上!
“阿嫵!”
“明嫵!”
兩個男人的驚呼同時響起。
鋒利的刀刃瞬間在她頸間壓出一道血痕。
那一線刺目的紅,在她白皙的肌膚上泅開,看得人心驚肉跳。
她直視著陸淵,眼中是前所未有的決絕。
“陸淵,你聽好?!?
“宋衍若死,我立刻自刎,隨他而去?!?
“你若夷平寧王府,我便用這王府的斷壁殘垣,做我的墳墓?!?
“你大可以試試——”她一字一頓,“看我敢不敢!”
字字誅心,震得陸淵心神俱裂。
他看著刀鋒下那道刺目的血痕,看著她視死如歸的眼神,所有的暴戾、權勢與算計,在這一刻土崩瓦解。
他可以傾覆這天下,卻獨獨承受不起再次失去她。
只要一想到她可能會永遠消失在這世間,那份蝕骨的恐懼便如毒蛇一般,纏繞住他的心臟,令他窒息。
權勢,地位,江山社稷,在這一刻都變得輕如塵埃。
他顫抖著閉上眼,嘴唇翕動數次,卻只吐出兩個破碎的音節。
“你……你……”
“就這么……愛他?”
“愛他”二字出口的剎那,一口鮮血隨之噴涌而出。
宋衍的心猛地一下提起來。他比誰都清楚明嫵待他并無情意,但他還是忍不住心生期盼。
“是?!?
一個字,讓宋衍眼底迸發出難以抑制的狂喜。
一個字,將陸淵最后的希望徹底擊碎。
他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灰敗下去,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踉蹌著后退一步,全靠徐明死死攙扶住,才沒有倒下。
那雙曾執掌乾坤的手,此刻無力地垂落在身側。
他輸了。
一敗涂地。
“……好?!?
他閉目輕笑,聲音輕得似一縷煙塵。
“如你所愿?!?
他抬手,艱難地揮了揮。
玄甲衛得令,利刃歸鞘,如潮水般退去。只剩滿堂寂寂,映著他支離破碎的身影。
宋衍他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去接明嫵手中的刀。
“嫵兒,把刀放下,已經沒事了?!?
陸淵睜開演,最后深深地看了明嫵一眼。
那眼神復雜得像是黑夜里洶涌的暗流,包含了太多無法言說的痛楚,不甘與……一絲未曾熄滅的執念。
“禮……繼續?!?
他說完,不再看任何人。
在徐明的攙扶下,轉身,踉蹌著走向一旁空置的座席。
他竟要留下觀禮?!
喜堂內靜得可怕,連風都停了。
陸淵端坐在賓客席首座。
他背脊挺得筆直,仿佛仍是那個權傾朝野的陸相,唯有緊扣扶手的指節因過度用力而泛白。
禮官又看了一眼陸淵,顫抖著高喊。
“吉……吉時已到!新人拜堂——”
喜樂也戰戰兢兢重新響起。
儀式在一種詭異壓抑的氛圍里繼續進行。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對拜?!?
宋衍緊緊握住明嫵的手,二人相對而立。
就在明嫵彎腰的剎那,她看見陸淵端起茶盞的手微微顫抖,盞中茶水漾開細密的漣漪。
“禮成——”
二字剛落,陸淵手中的茶盞應聲而碎。
瓷片迸濺,深深扎入他的掌心,鮮血順著指縫滴落,他卻恍若未覺。
禮官嚇得臉色慘白,最后一個音險些走調。
他屏息等了片刻,見陸淵再無動作,才用幾乎聽不清的氣音念完賀詞:
“送……送入洞房?!?
明嫵被喜娘攙扶著,走向后院。
她能感受到,身后那道幾乎要將她燒穿的目光,一直如影隨形。
幾乎要將她的背影燒穿。
陸淵看著那抹紅色身影漸行漸遠,最終消失在廊道盡頭。
鮮血不斷從他唇角滲出,在玄色衣襟上洇開深色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