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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伸手指向與禪房截然相反的花園,表情自然,看不出半分異樣。
"老奴陪夫人。"
這是把她當犯人嗎?
明嫵按下心里的不悅,抬手輕按了按太陽穴,眉心微蹙,露出些許疲憊。
“不必了,我只想獨自靜一靜,嬤嬤在此歇息便可。”
秦嬤嬤面上掠過一絲遲疑。
她在這深宅里浸淫掠大半輩子,最是懂得審時度勢。
想起相爺近來,對夫人明顯不同的態度。那日的維護,以及她被派過來時,那句"隨侍"而非"監視"的特意吩咐。
她渾濁的老眼在明嫵看似平靜的臉上轉來一圈。
終究不愿在此時惹她不快。
橫豎只是在府內園子散心,出不了什么大岔子。
想到此,她躬身應道:“是,老奴遵命。”
隨即真的走到一旁的凳子上坐下,揉捏起自己酸痛的膝蓋。
明嫵心下稍定,轉身不疾不徐地走向月洞門。
甫一轉過門廊,確認徹底脫離了秦嬤嬤的視線。她立刻提起略顯繁復的裙擺,沿著抄手游廊,疾步繞向禪房方向。
初夏的風拂過庭院,芭蕉葉寬大的葉片沙沙作響,恰好掩去了她略顯急促慌亂的腳步聲。
站在禪房緊閉的門前,明嫵停下腳步。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定下神來,這才抬手,用指節輕輕叩響了門。
“禪師,信女明嫵,冒昧求見。”
門“吱呀”一聲應聲而開。
善慧禪師站在門內,面容平靜,似乎對她的到來并不感到意外。
“女施主請進。”
明嫵不及多想,快步走入,反手便將門輕輕掩上。
也顧不得禮節,徑直開口。
“禪師,我已經找到了母蠱在何處。請您如實相告,那蠱可有……解脫之法?”
禪師垂眸,看著她蒼白的面容,輕輕嘆了口氣,那嘆息里充滿了悲憫。
"子母相連,母為主,子為從。母蠱宿主可感知子蠱方位,若母蠱宿主身死,子蠱宿主亦不能獨活。"
明嫵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瞬間竄遍全身,四肢百骸都僵住了。
她張了張嘴,干澀的喉嚨里擠出近乎斷斷續續的聲音。
“難道……就真的……無解了嗎?”
禪師沉默片刻,目光掠過窗外搖曳的竹影,仿佛在追溯一段遙遠的往事。
“此蠱,又名鳶蠱。亦有知情者,稱其為情蠱,然其性其質,與尋常情蠱大不相同。”
“乃百年前,苗疆一位驚才絕艷,卻為情所困的少年所創。他本是內定的族長繼承人,一次外出,邂逅了一名外族少女……”
“苗疆族規森嚴,族長不得與外族通婚……那少女性情剛烈,便在少年大婚前夕,黯然離去。”
“少年得知后,幾近瘋魔。他舍棄族長之位,叛出苗疆,千辛萬苦尋回愛人。可少女心已成灰,再不愿信他。”
“少年怕極再次失去,便傾盡畢生所學,創出了這鳶蠱。”
禪師言至于此,聲調愈發空寂。
“母蠱為線,子蠱為鳶。縱是紙鳶高飛,天涯海角,那線頭。終究牢牢攥在放鳶人手中,無從掙脫。”
明嫵只覺得渾身血液都涼透了。
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緊緊攥住,窒息感撲面而來。
她聲音發顫,幾乎聽不見自己的詢問。
“所以……這是……無解之蠱?”
禪師緩緩搖頭。
“那少年已走入魔障。他創此蠱,一為證其情癡,二為永錮其愛。”
“故而,若要解蠱,唯有二法。”
明嫵整個人仿佛從黑暗的深淵被猛地拉回人間,激動得聲音都在顫抖。
"什么法子?"
既有兩種法子,想來總有一條是生路。
她心底那沉甸甸的巨石仿佛瞬間被移開大半,連呼吸都順暢了許多。
然而,禪師下一句話,卻將她重新打入更深的冰窟。
“其一,母蠱宿主死亡,或子蠱宿主死亡,則蠱毒自然消散。”
明嫵徹底呆住,像是被凍僵了一般,好半晌,才找回自己干澀的聲音。
“其二呢?”
“其二,便是母蠱宿主自愿斬斷情絲,放下執念,不再對子蠱宿主抱有分毫占有之欲。其蠱,亦解。”
禪室內,霎時間陷入一片死寂。
明嫵怔怔地站在原地,指尖深深掐入掌心,她卻感覺不到絲毫疼痛。
這兩個法子,哪一個不是絕路?
讓陸淵死?
且不說她能否得手,單是“母死子亡”這一條,便已堵死了這條路。
讓陸淵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