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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也弱了下去。

“淵……淵兒在說什么？母親……母親聽不懂。”

陸淵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嘲諷。

“既然母親‘聽不懂’，那便算了。”

話音落下，他利落地轉(zhuǎn)身，靛藍色的厚重車簾無聲垂落，徹底隔絕了車外的一切。

車輪轆轆，碾過青石板路，徐徐遠去。

老夫人僵立在原地，臉色青白交錯。

握著拐杖的手因為用力而指節(jié)發(fā)白，胸口那股濁氣堵得她幾乎喘不上氣。

老夫人臉色變幻莫測。

這時，不遠處的樹叢后，一個坐在輪椅上的素衣女子被丫鬟緩緩?fù)屏顺鰜怼?

正是齊藍。

她一張臉蒼白得近乎透明，唇上毫無血色，還隱隱透著一絲駭人的青灰。

瘦弱的身子裹在寬大的衣衫里，仿佛一陣風(fēng)就能吹倒。

她劇烈地咳嗽著，聲音破碎哀婉。

“咳咳……老夫人息怒……莫要……莫要為了藍兒……傷了您與相爺?shù)哪缸忧榉帧酄敗酄斝睦铩缃裰挥蟹蛉恕瓤瓤取?

她咳得撕心裂肺，仿佛要將肺都咳出來，羸弱得令人心碎。

老夫人看著她這副模樣，再對比明嫵方才的“忤逆不孝”，心頭那股邪火更是熊熊燃燒。

她手中的拐杖狠狠敲在地上，發(fā)出沉悶的響聲。

“本以為是個商戶女，眼皮子淺些也就罷了，沒想到竟是這等沒教養(yǎng)、沒規(guī)矩。”

“虧得老身之前還想著，她若能生下嫡長孫，也算有功……”

竟敢這般公然打她的臉。

她看向咳得搖搖欲墜，卻還強撐著勸慰自己的齊藍。

眼神漸漸柔和下來，充滿了憐惜。

“好孩子，是淵兒……對不起你。他竟被那狐媚子迷了心竅……”

齊藍聞言，低垂的眼睫下。她緊咬著下唇，用力搖頭，淚水如斷線的珠子滾落，聲音哽咽。

“老夫人千萬別這么說……是藍兒……藍兒福薄命淺……怨不得相爺……您萬萬不可因藍兒……與相爺再生嫌隙……那樣……藍兒便是萬死……也難辭其咎了……咳咳咳……”

又是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

老夫人看著她如此“懂事”、“識大體”，再想想明嫵的“忤逆”。

她伸手，輕輕拍了拍齊藍的手背，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決然，語氣是前所未有的溫和。

“好孩子，你受委屈了。”

“你放心，有老身在一天，就絕不會讓你白白受這份苦……”

第30章

靛藍色的車簾隨著馬車的行駛, 蕩漾出陣陣漣漪。一線一線白光，從車外瀉進來。讓車廂內(nèi)的光線，不至于太暗沉。

明嫵安靜地坐在角落, 背脊緊貼在車壁上。

即使微闔著眼，她仍能感受到那落在她身上的，如有實質(zhì)的目光。

放在膝上的手指，不由自主地蜷緊。

車廂內(nèi)安靜得只剩下車輪碾過青石板的轆轆聲，以及……那近乎凝滯的沉默。

明嫵感覺到周遭的空氣, 好似都稀薄了。她終究定力不夠，睜開眼，撞入一雙漆黑, 深不見底的眸子。

那眸子像是有一股強大的吸力, 要將她拉進去, 陷進去，讓她論沉。

霎那間, 明嫵腦海里浮現(xiàn)出那日她無力地躺在床榻上, 眼睜睜看著血液被一點一點抽走的絕望感。

她猛地一下回過神來。

一面在心里罵自己，都到這個時候了, 竟還會被那副皮囊吸引。一面若無其事地移開目光。

轉(zhuǎn)頭看向窗外一點一點倒退的街景。

陸淵眉頭微微蹙了一下，他能看出明嫵對他的排斥。

他有心想緩和兩人的關(guān)系。

可到底是位高權(quán)重久了。從來只有別人來巴結(jié)討好他。這世上, 還沒有需要他去討好的人。

他終是沒有先開口, 也沒有靠近。

只是目光卻沒有從明嫵身上移開。

她側(cè)臉的線條繃得有些緊。長睫低垂，在下眼瞼投下一小片脆弱的陰影。

方才那副豎起身刺, 強作鎮(zhèn)定的模樣消失了, 此刻的她，像是一只受驚后強自壓抑的雀鳥。

他的視線滑落到她微抿的唇上。

昨夜那柔軟的觸感似乎還殘留著……

陸淵喉結(jié)微不可察地滾動了一下，心底那點因她抗拒而生的不悅, 奇異地被另一種更復(fù)雜的情緒取代。

“還疼么？”

他開口，聲音在密閉的車廂里顯得格外低沉。

明嫵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沒有回頭，也沒有答話。就像是根本就沒有聽到。可陸淵清楚她聽到了。

只是，不想理會他。

陸淵眸色一沉。

身體微微朝前，伸手，不由分說地握住了明嫵放在膝上的手。

她的指尖冰涼，在他溫?zé)岬恼菩睦锛毼⒌仡澏读艘幌拢S即試圖抽回。他沒有用力，卻讓她無法動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