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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著光,看不清他面上的表情, 只能感受到他身上散發出的,那撲面而來的,幾乎凝成實質的寒氣。
幾乎瞬間就讓房子里的溫度, 驟降到了冰點。
他那深不見底的黑眸, 毫無溫度地在屋內一一掃過, 最終落在了,臉色慘白的明嫵身上。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停滯了。
唯有樓下畫舫飄來的絲竹靡音, 伴著歌女婉轉悱惻的吟唱, 成了這死寂空間里唯一的背景。
宋衍最先反應過來。
他放下把玩的白玉杯,臉上重新掛起慣常的, 帶著幾分玩世不恭的笑。
絲毫沒有自己私下約人家妻子出來,還挑唆人休夫, 被當事人撞見的尷尬。
“表兄?何時回來的?怎不提前知會一聲?小弟也好設宴, 為表兄接風洗塵吶。”
陸淵置若罔聞。
他的目光,自破門而入的那一刻起, 便牢牢釘死在明嫵臉上。
那目光如有實質, 帶著山崩海嘯前令人窒息的壓迫感。一寸寸碾過她蒼白的肌膚。
讓她控制不住地微微顫抖起來。
她仿佛能聽到自己的骨骼在這威壓下發出細微的哀鳴。
她想別開臉,然而整個人就像是被無形的鎖鏈縛住,完全動彈不得。一股刺骨的寒意順著脊椎急速攀升, 瞬間凍僵了四肢百骸。
房間里靜得可怕,連呼吸都仿佛成了奢侈。
陸淵動了。
他緩緩抬步。
皂色官靴踏在光潔的木地板上,“篤篤篤”聲音不大。然而在寂靜的房間里,清晰得如同重錘,一下下砸在了眾人緊繃的神經上。
他每逼近一步,雅間內的空氣便稀薄一分。
春楠再受不住,腿一軟,“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渾身抖如篩糠。
突然的聲響,驚得明嫵渾身一抖,她下意識地想往后撤,背脊緊貼在冰涼的椅背上。
宋衍甚至有一種又回到了,當年宮變那日。陸淵踏著滿地血污與殘肢斷臂走來的情景。
一股寒意直沖天靈蓋。
他面色一白,握著白玉杯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收緊。
幾息后,他再次揚起笑。
“表兄何必動怒,我與表嫂不過閑話幾句家常……”
陸淵微微側頭,目光終于第一次正式落在宋衍臉上。那眼神銳利如鷹隼,帶著一種所有物被覬覦的陰鷙薄怒。
“寧王身為皇家子弟,私下邀約內子,于禮不合吧?”
宋衍嬉皮笑臉地攤手:“表兄,你還不知道我么?向來不拘小節……”
話音未落,陸淵冰冷的視線已如刀鋒般剜來。
“你如何本相不管,但你不該將主意,打到本相夫人的身上。”
宋衍面上的笑僵住。
陸淵雖是他表兄,但到底是臣子。他身為親王,陸淵卻當眾這般教訓他,絲毫不給他面子。
陸淵并沒有將宋衍放在眼里,說完,再不看他一眼。
他大步走到明嫵面前,高大的身軀完全遮蔽了窗欞透入的光線,投下濃重陰影像是一個從天而降的巨大囚籠。
將她徹底籠罩住。
他垂眸,沉沉地俯視著她。
聲音低沉平緩,聽不出情緒:“夫人病體未愈,不宜在外久坐吹風。”
這屋里哪里有風?簡直就是睜眼說瞎話。
當然這話,明嫵不敢說。
她緊抿著唇,坐著一動不動,低頭看著白瓷杯中微微晃動的茶水,假裝聽不懂他的意思。
陸淵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起,朝她伸出手。
“不要。”
幾乎在他的指尖即將觸碰到她衣袖的剎那,明嫵如躲避洪水猛獸一般,身子猛地向后一縮。
她的動作太大,帶倒了面前半滿的茶盞。
溫熱的茶水傾瀉而出,瞬間浸透了桌布,深色的水漬迅速蔓延。
茶杯在桌上滾了幾圈,“哐當”一聲落在地板上,碎成數片。
陸淵的手,就這樣停在了半空。
指尖距離明嫵的衣袖,不過寸許。
他面上依舊平靜無波,只是那只懸停的手背上,根根虬結的青筋無聲地暴起,昭示著他被壓抑著的怒火。
空氣徹底凝固了。
連樓下那纏綿的歌聲,也在這一刻被掐斷。
雅間內,靜得能聽見茶水從桌面滴落的“嗒嗒”聲,以及春楠壓抑到了極致的,牙齒打顫的咯咯聲。
寧王見過陸淵發怒的樣子,可這般隱忍不發,還是頭一次見。
他不由再次將目光投向那個被陸淵高大身影籠罩著的女子。
她低垂著頭,露出一截修長白皙如天鵝般優美的頸項,姣好的櫻唇天然地微微上翹。